醉仙樓二樓,臨窗雅座。
幾碟精致小菜,一壺燙得正好的燒刀子。
石破天果然是個妙人,酒至半酣,更是口若懸河,將清河城乃至江南武林的形勢、各方勢力的人物關系、奇聞軼事,講得繪聲繪色,引人入勝。
“……要說這清河城,表面上官府最大,但實際上,江湖勢力盤根錯節。城東‘金沙幫’,幫主沙通天,一手‘金沙掌’據說能捏鐵成泥,控制着碼頭貨運,日進鬥金;城西‘五虎門’,門主‘插翅虎’趙坤,心狠手辣,壟斷了城裏大半的賭坊和暗娼生意,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林清風聽得入神,仿佛在眼前展開了一幅生動的江湖畫卷,比他聽過的所有說書都精彩真實。蘇凝霜也靜靜聽着,偶爾補充或糾正一兩個細節,顯露出名門之後的見識。
“……至於那江南武林大會,”石破天壓低了聲音,“表面上是推舉盟主,共同對抗日益猖獗的幽冥教,但我聽說啊,暗地裏波濤洶涌得很!好幾股勢力都想借此機會上位,連朝廷好像都有人暗中關注……”
正說到關鍵處,樓下大堂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和囂張的辱罵聲,打破了酒樓的和氣氛。
三人皺眉向下望去。
只見大堂中央,幾個穿着金沙幫服飾的彪形大漢,正圍着一個賣唱的白發老者和一個穿着補丁衣服、面容清秀的少女。爲首一個滿臉橫肉、眼角帶疤的漢子,正淫笑着去拉那少女的手:“小娘子,跟爺回幫裏,給兄弟們唱幾曲十八摸,保管比你在這賣唱強百倍!”
老者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哀求:“各位大爺行行好,放過小老兒的孫女吧!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卻被一個幫衆一腳踹在腰眼,痛得蜷縮在地,呻吟不止。
那少女嚇得臉色慘白,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拼命掙扎,卻如同落入鷹爪的雛鳥,無助可憐。
周圍的食客們大多面露不忍,或低頭不語,或悄悄退開,無人敢出頭。酒樓掌櫃在一旁搓着手,滿臉焦急,卻也不敢上前。
“是金沙幫的‘疤面虎’劉莽,沙通天的得力手下,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石破天啐了一口,臉上露出厭惡之色,“這沙通天,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林清風的拳頭驟然握緊,一股怒火從心底直沖頭頂。那老者的哀嚎,少女的絕望,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他想起無塵大師的教誨——“勿以善小而不爲”,想起自己學武的初衷。
他“嚯”地站起身,臉色因憤怒而微微漲紅。
“清風!”蘇凝霜輕聲喚道,帶着一絲提醒。初來乍到,樹敵不明,尤其對方是地頭蛇,貿然出手,恐惹來大麻煩。
石破天也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林兄弟,忍一時風平浪靜。金沙幫勢大,這劉莽武功不弱,而且最是睚眥必報……”
林清風看着樓下那令人發指的一幕,胸中那口浩然之氣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轉,讓他渾身發熱,目光銳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石兄弟,蘇姑娘,我師父教我武功,是讓我在遇到不平事時,有力量站出來,而不是讓我權衡利弊,明哲保身的。”
他看向蘇凝霜,眼神清澈而執着:“如果因爲害怕麻煩,就對眼前的苦難視而不見,那我還練什麼武?談什麼行俠仗義?與那些冷眼旁觀者,又有何異?”
蘇凝霜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然和那仿佛在燃燒的正義感,心中猛地一震。她自幼接受的教導,更多是家族利益、江湖規矩、權衡得失。而林清風這種發自本心的、近乎純粹的俠義,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熾熱的力量。她不再勸阻,只是默默握緊了放在桌邊的劍。
石破天愣了一下,看着林清風那毫不作僞的神情,猛地一拍桌子:“媽的!說得對!老子早就看這幫雜碎不順眼了!兄弟你要幹,我老石陪你!大不了以後不在清河城混了!”
林清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對石破天重重一點頭,隨即轉身,大步向樓下走去。他的步伐沉穩,脊梁挺直,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在此刻卻仿佛能扛起一片天空。
蘇凝霜和石破天緊隨其後。
樓下,那疤面虎劉莽的手即將抓住少女的衣襟。
“住手!”
一聲清喝,如同平地驚雷,在喧囂的酒樓中炸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樓梯口。
只見一個面容清秀、衣着樸素的少年,穩步走來。他的眼神清澈,卻帶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
劉莽的手停在半空,愕然回頭,看到只是一個半大少年,頓時氣笑了:“哪來的野小子,毛都沒長齊,也敢學人英雄救美?活膩歪了?”
林清風不理會他的污言穢語,目光掃過地上痛苦呻吟的老者和瑟瑟發抖的少女,最後定格在劉莽臉上,沉聲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強搶民女,毆打老人,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王法?”劉莽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獰笑道,“在清河城,我們金沙幫就是王法!小子,識相的趕緊滾,不然老子連你一起廢了!”
他身後幾個幫衆也跟着哄笑起來,顯然沒把林清風放在眼裏。
林清風不再多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體內浩然之氣運轉,一股無形的氣勢散發開來,竟讓那幾個幫衆的笑聲戛然而止。
劉莽臉色一沉:“給臉不要臉!給我上,剁了這小子!”
兩個離得最近的幫衆獰笑着撲了上來,拳腳帶風,直取林清風要害。
林清風初次正式對敵,心中難免一絲緊張,但浩然正氣自行護體,讓他瞬間冷靜下來。他回憶着無塵大師教導的步法,身形微動,如同溪中遊魚,間不容發地避開左邊一人的直拳,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並攏,閃電般點向那人肘部曲池穴。
“哎呦!”那人只覺整條胳膊一麻,瞬間失去力氣,慘叫着抱着胳膊蹲了下去。
另一人見狀,拔出腰間短刀,惡狠狠地捅向林清風小腹。林清風不退反進,左腳巧妙一勾,那人下盤不穩,向前撲倒,林清風順勢一個肘擊,精準地撞在他後心。
“噗!”那人一口酸水噴出,撲倒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電光火石間,兩名幫衆已失去戰鬥力。
酒樓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衆食客這才意識到,這少年並非沖動,而是真有本事在身!
劉莽臉上的輕蔑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暴怒:“好小子!原來真有兩下子!難怪敢出頭!報上名來!”
“棲霞鎮,林清風!”林清風朗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堂。
“林清風?沒聽過!”劉莽怒吼一聲,全身骨骼發出噼啪爆響,本就魁梧的身軀似乎又膨脹了一圈,蒲扇般的右掌瞬間變得暗沉,帶着一股腥風,直拍林清風胸口!正是金沙幫絕學——金沙掌!掌風凌厲,顯然已用上全力,誓要將林清風立斃掌下!
蘇凝霜和石破天都暗自凝神,氣貫周身,準備隨時出手救援。
然而,面對這凶悍的一掌,林清風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明悟。他感覺胸中那口浩然之氣受到激發,變得前所未有的活潑與灼熱。他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右掌自下而上緩緩推出,掌心隱隱泛出赤紅之色,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九陽焚天掌第二式——烈日炎炎!
他要以剛對剛,以正破邪!
雙掌毫無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在大堂中炸開!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爲中心向四周席卷,杯盤碗碟“噼裏啪啦”碎了一地,靠近的幾張桌子都被掀翻!
只見那凶名在外的疤面虎劉莽,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爲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他那只足以開碑裂石的金沙掌,在與林清風赤紅手掌接觸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燒紅的烙鐵!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劉莽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整條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向後倒飛出去,接連撞碎了兩張桌子,才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牆角,口鼻溢血,昏死過去。
他的金沙掌力,在至剛至陽、蘊含浩然正氣的九陽焚天掌面前,不堪一擊!
整個醉仙樓,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都匯聚在場中那個收掌而立,面色平靜,只是呼吸略微急促的少年身上。
他站在那裏,青衫微揚,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清風!
這個名字,伴隨着金沙幫副幫主級別的高手被一掌廢掉的駭人戰績,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將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清河城,乃至整個江南武林!
初入江湖第一戰,少年英雄,名動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