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城的繁華，超出了林清風的想象。
高聳的城牆，川流不息的人群，震耳欲聾的叫賣聲，各種從未見過的稀奇玩意兒……一切都讓他目不暇接。他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奔騰的大江，既感到自身的渺小，又充滿了融入其中的興奮。
“蘇姑娘，你看那雜耍，胸口碎大石！真的假的？”
“蘇姑娘，那糖畫還能捏成龍？真厲害！”
“蘇姑娘……”
蘇凝霜跟在他身後，看着他像個孩子般對一切都充滿好奇，那副天真未泯的樣子，與她平日裏接觸的那些或矜持、或狂傲的武林子弟截然不同。她清冷的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這種鮮活的、充滿煙火氣的生活，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喂！鄉巴佬，長沒長眼睛？撞到本少爺了！”
一個囂張的聲音打斷了林清風的興致。他光顧着看吹糖人，不小心撞到了一個衣着錦緞、手持折扇的年輕公子。
那公子哥身後跟着四五個眼神凶狠的隨從，一臉鄙夷地看着林清風粗布衣衫上的塵土。
林清風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在下沒看路。”
“對不住就完了？”那公子哥用折扇嫌惡地拍了拍被林清風碰到的衣袖，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知道本公子這身‘雲錦坊’的料子值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身後一個隨從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林清風：“小子，跪下給我們趙公子磕個頭，這事就算了！”
林清風眉頭微皺，他雖不想惹事，但男兒膝下有黃金，豈能隨意受辱？他體內浩然之氣微微流轉，腳下不動聲色地一錯，那隨從推來的手竟落了個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嘿？還是個練家子？”趙公子眼睛一眯，折扇一合，臉上戾氣更盛，“給我打！打斷他的腿！”
幾個隨從頓時一擁而上。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哎呦喂，我當是誰在這清河大街上這麼大威風呢，原來是趙員外家的‘寶貝扇子’趙德柱趙大公子啊？怎麼，又在欺負外鄉老實人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年斜倚在牆根，嘴裏叼着根草莖，正笑嘻嘻地看着這邊。這少年年紀與林清風相仿，衣衫襤褸，卻漿洗得幹幹淨淨，濃眉大眼，臉上帶着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腰間掛着一個朱紅葫蘆和幾個麻袋，赫然是一名丐幫弟子。
那趙德柱見到這少年，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強自鎮定道：“石破天！這事跟你沒關系，少管閒事！”
名叫石破天的丐幫少年吐出草莖，拍拍屁股站起來，溜溜達達走到林清風身邊，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對趙德柱笑道：“巧了，這我新認的兄弟，林清風！怎麼着？給個面子？”
趙德柱臉色變了幾變，似乎對石破天頗爲忌憚，咬了咬牙，恨恨道：“好！石破天，今天給你這個面子！我們走！”說完，帶着一衆隨從，灰溜溜地擠進了人群。
林清風有些發懵，看着這個自來熟的少年：“石……石兄弟？我們……”
石破天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與他的邋遢打扮形成鮮明對比：“林兄弟是吧？甭客氣！我石破天沒啥愛好，就愛交朋友，特別是像你這樣面善又有點骨氣的朋友！”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而且，我一看就知道，你們是剛來這清河城，對吧？（他眼神瞟了一眼安靜站在一旁的蘇凝霜，閃過一抹驚豔，隨即迅速收斂）這地方，水深王八多，沒個地頭蛇帶路，容易吃虧。怎麼樣？請我老石喝頓酒，我保你們在城裏暢通無阻，還能聽到最新鮮的江湖八卦！”
林清風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覺得這乞丐少年甚是有趣，而且剛才確實幫自己解了圍。他看向蘇凝霜，用眼神詢問。
蘇凝霜微微頷首。她江湖經驗比林清風豐富，看得出這石破天雖然油嘴滑舌，但眼神靈動正直，並非奸邪之輩。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爲靈通，與他交好，利大於弊。
“好！石兄弟，相請不如偶遇，我請你喝酒！”林清風爽快答應。
“痛快！”石破天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前面‘醉仙樓’，三十年陳的‘燒刀子’那是一絕！走走走！”
三人一行，穿過熙攘的街道，走向醉仙樓。林清風初入江湖，便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結識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江湖朋友。他並不知道，這個看似不着調的石破天，將會成爲他未來路上最可靠的臂助之一，一段肝膽相照的兄弟情義，就此埋下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