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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百多斤的身體砸在水泥地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晰,甚至壓過了周圍的尖叫。
但奇怪的是,鑽心的疼痛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晃悠悠地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見自己破碎的身體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攤在那裏。
“晚晚——!”
一聲撕心裂肺的,我聽了十六年的尖叫從樓上傳來。
媽媽半個身子探出窗戶,那張布滿傷痕的臉因爲極致的恐懼和絕望扭曲變形,眼球幾乎要凸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沖下樓,好幾次差點摔倒。
她撲到我身上,那雙曾經死死往我嘴裏塞肥肉,用鋼刷搓我皮膚的手,此刻顫抖着,徒勞地想把我抱起來。
“晚晚!晚晚?你醒醒!你看看媽媽!”
她聲音嘶啞,雙手沾滿了血。
“媽媽錯了!媽媽再也不逼你了!我們不穿緊身衣了?我們不吃了!你醒過來啊!求求你了!”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你今天到底去了哪......”
她抱着我,可我太沉了,她根本抱不動,只能無助地晃着我的肩膀。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僵硬的臉上,和血混在一起。
“媽媽......”
“我只是去了那個巷子,那個畜生果然在那裏,他還四處打聽你的下落,而我只是激了他幾句,他果然就怒了,這下,他再也沒辦法出獄了......”
我飄在空中,下意識想回應她,可我的聲音消散在空氣裏。
周圍的同學和老師都嚇傻了,圍成了一圈,竊竊私語,卻沒人敢上前。
“叫救護車!你們愣着幹什麼!叫救護車啊!”
媽媽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掃視人群,發出淒厲的咆哮。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把我抬上擔架,媽媽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救救她!求你們一定要救她!我不能沒有她......我不能......”
她跟着跳上了車,一路緊緊握着我的手。
醫院,手術室外。
紅燈亮着。
媽媽像瘋了一樣在走廊裏來回踱步,腳步凌亂。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喃喃自語,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我只是想保護她......我只是不想她像我一樣......晚晚......我的晚晚......”
一個護士走過來想幫她處理脖子上的傷口,被她猛地推開,“滾開!別碰我!我要等我女兒出來!”
她趴在手術室的門縫上,試圖往裏看,當然什麼也看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着疲憊和遺憾。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她沒事了對不對?”
醫生只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撞擊太嚴重,內髒多處破裂出血......節哀。”
“不——!”
她猛地推開醫生,沖進了手術室。
“你們騙我!我的晚晚沒死!她只是睡着了!”
她看到我被白布蓋住的身體,撲上去,一把掀開白布,把我緊緊抱在懷裏。
“晚!你醒醒!你看看媽媽!媽媽帶你回家!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