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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塊幹淨的毛巾幫我輕輕擦拭額頭上的血痂。
我猛地推開他的手,紅着眼質問:
“爲什麼不認我是你妻子?”
沈復言嘆了一口氣,將手上的毛巾疊好,朝我解釋:“雅琪原是我班長的女朋友,兩人還沒公開關系,我的班長就犧牲了。”
“雅琪找到我時,已經懷有三個月的身孕,你知道未婚先孕足以讓一個女人在這個社會活不下去的,班長生前照顧我良多,所以......”
“所以你就把她帶在身邊?欺我不識字在結婚報告上寫她的名字?”我猛地拔高聲音,胸腔裏的火氣燒得喉嚨發疼。
“整整騙了我三年啊!我在你家做牛做馬,連一個妻子的身份都沒有嗎?”
沈復言伸手抱住我,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嵌進他懷裏:
“曉嵐,這事是我對不住你,等那孩子再大點,我會和雅琪解除夫妻關系的。”
“雅琪她很懂事,不會胡攪蠻纏的,你放心,我一直是你的丈夫。”
“我們認識那麼久,我怎麼可能拋棄你,眼下是我提幹的關鍵時候,你先回家,不要鬧了好不好?”
他的手掌一遍遍撫過我的背,像從前哄我時那樣。
眼淚砸在他的軍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抓住他的胳膊,語氣近乎哀求:
“沈復言,我不要我們之間有其他人,你去和你領導坦白楊雅琪是你班長的人,沒有人會嘲笑烈士家屬的,你去解釋清楚好不好。”
許是見我不吃軟的,沈復言態度變得強硬起來:
“曉嵐,當初你們家窮得揭不開鍋,我不忍心看你啃草根,才把你帶回家,我媽見你能幹,又留你做童養媳。”
“這些年你家靠我們救濟才不至於餓死,你現在是想毀了我的前程恩將仇報嗎?請你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把我獨自留在冰冷的黑暗裏。
是了,十二歲,我被沈復言帶回家。
沈復言對他娘說:“這是俺長大要的老婆。”
我一步步看着他如何刻苦學習,才考進夢寐以求的軍校。
學校離家千裏,四年都回不來一次,
我擔起照顧家裏的責任,他覺得對不起我。
和我信誓旦旦,等他學有所成我們就結婚。
後來,我也等來了。
見我沒有反應,沈復言又繼續道:“我已經通知了你爸媽過兩天來接你,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說完鬆開我,邁着堅毅的步伐離開。
我想了一夜,或許我真的不該來鬧,他有他的難處。
一早,楊雅琪來看我,懷裏揣着兩個雞蛋,扔在桌上。
我兩天沒吃東西,拿起雞蛋就往嘴裏塞。
“鄉村野婦。”楊雅琪突然嗤笑一聲。
我瞪大雙眼看着她。
她撐着腦袋細細打量我,說出的話比寒冰還要刺骨:
“這麼粗鄙的人怎麼配站在復言身邊?沒文化沒教養,他帶你出去會被人嘲笑的。”
我抹了抹嘴,看向她:“昨天復言都和我解釋了,我能理解你沒辦法了才找到復言——”
“哈哈哈,你真相信我們兩個人每天朝夕相處會沒有一點感情嗎?”
“這三年,我們躺在一張床上,夫妻該做的都做了,我承認一開始是我先主動的,可現在他每晚都離不開我。”
“復言教我讀書識字,帶我學交際舞,大大方方承認我是他愛人,你知道嗎?三年前我看起來和你一樣,可現在我被他養得很好。”
楊雅琪說話是笑着的,可是眼裏全是狠毒。
“不,不可能!”我猛地起身去拉她,反被她掐住手腕。
她的指甲尖得像刀子,幾乎要嵌進我肉裏。
“你爲什麼要來找他?”楊雅琪的臉瞬間扭曲:
“本來我們可以當作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的,現在根本忍受不了你在他身邊。”
她扯着我的頭發朝牆上撞過去,一連幾下,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叫喊聲沒有吸引來任何人,許是楊雅琪打過招呼。
撞完我的頭還不解氣,楊雅琪又連着扇我幾巴掌,身上溫文爾雅的氣質已經蕩然無存。
她又瘋狂地踹我的肚子。
“啊——”
劇烈的陣痛突然席卷全身,我蜷縮在地上,下身開始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