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院那天,安梔收到助理的消息。
“梔姐,婚禮取消的消息已經通知到所有賓客。”
她平靜地讀完,鎖上屏幕。
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她眼底。
顧逸之走近,自然地攬住她的肩:“梔梔,幸好你恢復得及時,要是耽誤了婚禮就麻煩了。”
婚禮?安梔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永遠不會有什麼婚禮了。
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見宋靡捧着一束白色百合等在那裏。
“安梔姐,你終於出院了。”宋靡將花束遞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這幾天我一直很擔心你,但又不敢來打擾你休養。”
安梔沒有去接那束花,目光在顧逸之和宋靡之間輕輕一轉,心底冷笑:一個虛僞,一個做作,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忽然伸手挽住顧逸之的手臂,語氣親昵:“逸之,我正愁婚禮上缺個伴娘呢。”
她眼波流轉,笑盈盈地看向宋靡,“不如就讓你表妹來當吧,畢竟結婚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顧逸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又迅速被他壓下,恢復了往常的溫和。
“當然可以,這些事你決定就好。”
他轉向宋靡,語氣帶着刻意的疏離:“還不謝謝你嫂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上伴娘的,她這是看重你。”
宋靡的手指猛地收緊,臉上血色褪盡,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謝謝嫂子。”
回程的車上,安梔在手機上訂了一張飛往國外的單程機票。
顧逸之瞥見她的屏幕,眉頭微蹙:“要出差?都快舉辦婚禮了,怎麼還安排工作?”
“公司有些急事需要處理。”安梔淡淡地說,“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我的事重要。”
顧逸之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安梔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明明她對婚禮這麼上心,可竟然在婚禮前出遠門,着實有點奇怪。
“先去取婚紗照吧。”他轉移了話題,“攝影師說已經裱裝好了。”
婚紗店裏,安梔凝視着巨幅婚紗照上那個笑靨如花的自己,心中一片淒涼。
照片裏的她眼中盛滿星光,而身邊的顧逸之雖然也在笑,卻總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討好。
這時顧逸之的手機響起,他走到一旁接電話。
宋靡站在安梔身邊,剛才臉上的天真無邪已經散去,只剩下挑釁。
“我知道你讓我當伴娘是想羞辱我,可惜你錯了。在逸之哥哥心裏,我才是他的真愛。”
她微笑着示意店員取來另一本相冊。
翻開相冊,安梔的呼吸一滯。
同樣的布景,同樣的禮服,甚至連顧逸之的姿勢都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照片裏的他神采飛揚,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恣意與鮮活。
“逸之說,只有和我在一起,他才能感覺到自己真正地活着。”
宋靡的聲音如細針扎進耳膜,“他說,只有年輕的我,才能帶給他真正的快樂。”
安梔胃裏一陣翻涌,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牆上懸掛的一個巨大相框突然鬆動,朝着她們直直墜落。
安梔和宋靡來不及反應就被重重砸倒在地。
混亂中,她聽見顧逸之焦急的呼喊。
模糊的視線裏,她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沖向自己,一把將她從相框下拉了出來。
“梔梔,你怎麼樣?”顧逸之的聲音裏滿是驚慌。
安梔被緊急送回醫院。
經檢查,她只是受了些輕傷,而宋靡因爲站的位置更靠裏,傷勢反而更重一些。
“你不去看看宋靡?”安梔平靜地問,“她傷得比我重。”
顧逸之盯着她的傷口,滿眼疼惜:“你都傷成這樣了,我哪有心情管別人的死?”
安梔沒再追問。
當晚,護士端來水和藥。
安梔喝了一半,覺得味道有些異樣,便沒有再喝。
很快,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她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睡衣朦朧中她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她睡得很沉。”是顧逸之的聲音,“我在水裏加了雙倍的安眠藥。”
“逸之哥哥,你真的讓我打她出氣?”宋靡的聲音裏帶着興奮。
“當然。”顧逸之的語氣溫柔卻殘忍,“她今天害你受傷,這是她應得的懲罰。不過別打臉,婚禮前不能讓人看出來。”
安梔的心瞬間沉入冰窖。
原來白天的相救,不過是做戲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