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人一同回到家屬院。
走到門口,陸澤予腳步一頓。
姜雪舞察覺到他的抗拒,勉強笑了笑:“這段時間你不在......啓明身體不好,住得太遠我不方便照顧,就先讓他住這兒了。你別介意啊。”
屋裏傳來一陣輕咳。
宋啓明披着厚棉襖走出來,臉色蒼白,神情溫和,卻掩不住那份居高臨下。
屋裏暖氣開得正旺,燈光暖黃,襯得他像這個家的主人。
“澤予,你終於回來了!”宋啓明笑着打量他,“這些年真變了不少,差點都認不出你。”
他的目光掠過那身破舊的衣裳與滿是泥的鞋底,眼神裏是一閃而過的嫌惡。
他伸手與他相握,指尖一觸,便皺眉抽回,從口袋裏掏出手絹,擦了又擦。
他掩着口鼻,咳嗽了幾聲:“我身體不好,一聞到這股黴味、土腥味就受不了。”
姜雪舞連忙上前扶他,柔聲勸道:“外頭風大,快進屋吧,醫生說你要靜養。”
屋子早被重新布置過。
原先擺放實驗器材的工作台不見了,換上了木質的八仙桌。
角落裏放着研究資料的木箱也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宋啓明的鳥籠。
陸澤予看着這一切,胸口一陣發涼。
這是他親手打理的屋子。
如今,卻成了別人溫暖的家。
宋啓明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你已經回來了,我本應該搬走給你騰地方,只是......我這身體......委屈你在柴房休息幾天吧。”
姜雪舞臉色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反駁:“柴房?那地方連窗都沒有,晚上冷得能結冰,哪有讓人睡那種地方的道理?”
宋啓明咳了幾聲,帶着幾分刻意的虛弱。
“算了雪舞,我搬出去吧,我不想讓你爲難。”他頓了頓,淺淺一笑,“只是這冷天,一旦受寒,我怕自己挺不過這個冬天。”
姜雪舞表情一僵,下一瞬整個人都慌了,忙上前扶住他,幾乎要哭出來:“呸呸呸,你不要胡說八道。”
她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向陸澤予,神情裏帶着無措與討好。
“澤予,啓明現在的情況真的很特殊......暫時委屈你一下,好不好?”
陸澤予站安靜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是這樣,一臉深情地推着他走上逃亡的列車。那時她的眼裏也有淚,也有憐惜,也說這麼做都是爲他好。
如今,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欺騙罷了。
姜雪舞避開他的目光,指尖下意識絞緊衣角,“反正你在山村裏也習慣了簡陋的環境,幾天而已,沒事的。”
見他不動,不由分說地拉着他,“走吧,我帶你過去。”
柴房位於院子東角,原本堆放柴火、雜物,靠近豬圈,陰冷潮溼。
屋裏沒有被褥,只有一堆雜亂破布和幾塊破舊木板,一件像樣御寒的東西都沒有。
冷風從門縫裏鑽進來,冰冷刺骨,呼出的氣在昏暗燈光下化成白霧。
這樣度過一夜他會被活生生凍死,只能自己上樓取棉被。
樓上臥室門虛掩着,卻在伸手推門的那一瞬,聽見了宋啓明的聲音。
“等陸澤予幫我填補漏洞,完整資料順利到我手裏,錢馬上就能到賬。”
“姜廠長可等着這藥救命呢,你作爲準女婿真忍心將資料買到國外?”另一人笑着調侃。
宋啓明嗤笑一聲,滿是不屑:“呵,他死了比活着對我有用。”
“將死之人,手術當中出個意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陸澤予的心口驟然一緊,血氣直沖腦頂,不小心撞翻了門邊的銅壺。
“誰!”宋啓明聲音拔高,滿是殺意。
陸澤予顧不得多想,轉身沖下樓,撞見姜雪舞端着飯盒進院,一把將她拉進柴房。
“雪舞,你不能再相信宋啓明了!他跟人密謀,要把研究資料賣到國外!”
“他根本不懂藥劑實驗,更不會真的爲你父親完成手術,他想害死你父親!”
姜雪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