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許教授眼神復雜,沉聲道:“澤予,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拿到最高科研院的錄取。現在回來,一切都來得及。”
陸澤予搖頭,目光深沉而決絕:“老師,七天後我會接受試藥,這些日子還請您務必派人留意我的動向,保護我的安全,以防不測。”
許教授嘴唇嗡動,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在對上他神色堅定的雙眸時,所有勸阻都哽在了喉頭。
久久沉默後,緩緩開口:“這條路一旦走下去,就再沒有退路了!”
“我知道。”他聲音低啞,堅定得近乎冷酷。
最終許教授拿出了志願書。
筆尖在紙上劃過,徹底切斷了與姜雪舞過往的一切。
......
陸澤予回到村子,點亮昏黃的油燈,打開那只珍藏了三年的木箱。
裏面整整齊齊地摞着姜雪舞送來的筆記、她寫給他寫的所有書信信、親手縫的手帕,還有夾着花瓣的書籤。
那些細碎的溫柔,他曾一一珍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把它們一樣樣拿出來,輕輕攤平,耐心整好。
然後一件件丟進鐵桶。
火柴“嗤”地一聲點燃,火光噼啪作響,逐漸吞噬了一切。
火焰映進他漆黑的瞳孔,沒有猶豫,只有冷徹的決絕。
屬於姜雪舞的所有痕跡,在烈焰中化爲灰燼。
隔天一早,雨過初晴。
姜雪舞穿着淺藍呢子大衣,腳邊沾着溼泥。
“澤予哥!”她看見那個單薄的身影,心頭莫名一緊,快步追上去。
擋在他面前,眼神裏帶着幾分試探與小心,“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中秋那天......我真不是故意沒來。”
陸澤予放下背簍,沉默不語。
“我爸病重了,”她低聲說,“醫生說情況不好,我實在走不開,只能留在醫院照顧他。澤予哥,我也很想早點來看你......”
她的聲音哽咽,眼眶微紅。
陸澤予明白她在撒謊。
那天,院裏張燈結彩、紅燈高掛,是她和宋啓明的訂婚宴。
他心裏清楚,卻沒有拆穿。
姜雪舞被他的沉默盯得心虛,掩飾似地舉起手中的搪瓷飯盒,討好般遞上前:“別生氣了,我給你帶了點心。桂花糕,我親手做的,你嚐嚐。”
她打開蓋子,一股甜香在冷風裏散開。
陸澤予的喉結動了動,胸口仿佛被什麼碾過。
那是他們兩人訂婚宴上的點心。
他沒有接,只是垂眼看着。
她笑着,語氣溫柔,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神情:“澤予哥,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
他終於伸手接過。
明明飯盒滾燙,心卻一點點涼透。
“澤予哥,”她語氣急切,“你這次跟我回去好嗎?但......你還不能露面,也別去研究院。那件事雖然已經在處理,可上頭還沒批文。你一旦出現,又要被人盯上。”
“這段時間你別見外人,也別亂走。我會繼續把資料送來,我們就像以前一樣,一起做研究。”語氣溫柔體貼,仿佛一切都是爲他好。
陸澤予神情平靜,只淡淡“嗯”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諷意。
他知道,她來,是爲了讓他出山,替宋啓明擦屁股。
“澤予哥,是我沒本事,不能證明你的清白,讓你受了委屈。你不要怪我,好嗎?”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他抬手,替她拭去淚,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嗎?”停了停,嗓音發澀,“你想要的結果,很快就能實現。”
姜雪舞沒聽出那句話裏的涼意,只當他仍舊在哄她,心裏鬆了口氣。
“走吧。”她轉身往前走,腳步輕快,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以爲,他還是那個溫順聽話、在深山中默默等她救贖的陸澤予。
他跟在她身後,步子不緊不慢,眼底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太多次。
每一次,她在前,他在後。
一次次奔赴,一次次被丟下。
如今,他累了,也終於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