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這一聲“呔！”，中氣十足，帶着一股子……菜市場大媽搶到打折雞蛋的豪邁，跟他那試圖營造的“仙尊”氣場形成了慘烈對比。
我身後的柳清煙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舌頭甩得跟風車似的，又趕緊用袖子捂住嘴，肩膀抖得像個振動棒。
那經紀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又來了……又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嘴角的抽搐，上前一步，沒理會韓立的“呵斥”，而是繞着那個用彩色粉筆在地上畫的、線條歪歪扭扭還夾雜着幾個錯別字的“八卦陣”走了一圈，又看了看牆上那幾張朱砂符——畫得跟幼兒園小朋友的抽象畫有得一拼。
“嗯……”我摸着下巴，發出意味深長的聲音。
韓立見我不怕他，反而審視他的“洞府”，那強行撐起來的威嚴有點垮塌，色厲內荏地喝道：“妖孽！你看什麼看！本尊這‘九轉輪回鎮魔大陣’，乃無上仙法，再看，小心神魂俱滅！”
我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直視着他的眼睛。在我的天眼視角裏，韓立周身的氣息確實有些紊亂，一股淡淡的、不屬於他本身的青灰色妖氣纏繞在他的靈台位置，並不算濃烈，但像根須一樣扎着，影響着他的神智。
但這妖氣……有點怪。不像是那種窮凶極惡要奪舍的，反而有點……懶洋洋的？甚至帶着點……怨念？
“韓立先生，”我開口，語氣平靜，帶着點官方腔調，“或者說，附在韓立先生身上的這位……朋友。地府駐人間辦事處主任林凡，接到舉報，稱你擾亂陽間秩序，影響他人正常生活。請你配合調查。”
韓立（或者說他體內的東西）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慌亂，但馬上又被強行壓下，梗着脖子：“地府？哼！區區陰司小鬼，也配過問本座之事？本座乃青丘隱世妖王，閉關千年，偶遇此子根骨清奇，特借他軀殼一用，遊覽這紅塵俗世，乃是他的造化！”
還青丘妖王？我差點笑出聲。青丘的狐狸精要是這德性，估計早就被開除狐籍了。
“遊覽紅塵俗世？”我指了指地上那幼稚園水平的陣法，“就是用這種方式遊覽？搶別人椅子，半夜燒紙，打王八拳？”
“你！你懂什麼！”“韓立”老臉一紅（雖然被附身，但生理反應還在），“那椅子確有龍氣殘留！燒紙是祭奠故人！那套拳法……乃是失傳已久的‘混元無極拳’！凡夫俗子，不識真仙手段！”
我懶得跟他扯皮，直接亮出了手裏的雙標公章，特意將“天庭巡查司特約觀測點”那一面沖着他晃了晃。
“看清楚。”我聲音冷了幾分，“地府或許管不了你隱世妖王，但天庭巡查司，專治各種不服。你是自己出來，還是等我請巡查使過來，跟你聊聊什麼叫‘三界秩序’？”
“天庭？！”“韓立”瞳孔猛地一縮，身上的妖氣劇烈波動起來，那點強行撐起來的氣勢瞬間垮塌，聲音都帶了哭腔，“別！別叫天庭！我出來！我這就出來！”
只見韓立身體猛地一顫，一道青灰色的、有些模糊的影子哆哆嗦嗦地從他頭頂飄了出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個……穿着破舊古裝、耷拉着耳朵、一臉慫相的中年男子虛影。
而真正的韓立，則是雙眼一翻白，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經紀人一把扶住。
“立哥！立哥你沒事吧？”經紀人焦急地呼喚。
那中年男子妖魂搓着手，討好地看着我，哪還有半點“妖王”的樣子：“小……小妖胡三，參見上差……不，參見主任！”
胡三？這名字聽着就不像厲害角色。
我打量着它：“說說吧，怎麼回事？爲什麼附在人家明星身上？”
胡三哭喪着臉，開始倒苦水：“主任明鑑啊！小妖冤枉！小妖本是青丘外圍一脈，資質平平，修行千年也就混了個……看林子的差事。”
看林子的？我嘴角抽了抽。
“前些日子，我們那片林子被劃爲生態保護區了，說是要搞什麼‘原生態旅遊開發’，”胡三越說越委屈，“我們這些本地妖，就被……被優化掉了！說是影響景區形象！”
柳清煙在我身後小聲嘀咕：“妖也下崗？這就業形勢夠嚴峻的……”
胡三沒理會，繼續道：“小妖沒了營生，在人間又無依無靠，想着找個地方暫時棲身。那天路過這棟樓，感應到這小子（指了指昏迷的韓立）氣息純淨，而且……他家裏香啊！那外賣點的，紅燒肉、小龍蝦、烤串……味兒太正了！”
我：“……”
經紀人：“……”
柳清煙吸了吸鼻子（如果鬼有鼻子的話）：“好像……是挺香的。”
“小妖一時沒忍住，就……就暫時借住了一下。”胡三低下頭，“小妖發誓，絕無傷人之心！就是……就是蹭口吃的，順便用他的身體，體驗一下現代生活。誰知道……誰知道他身體這麼不扛造，小妖稍微動用點妖力模仿他看的那些仙俠劇裏的動作，他就……他就神智錯亂了……”
搞了半天，這所謂的“修仙走火入魔”，就是一個下崗再就業失敗的妖怪，附身在頂流明星身上蹭吃蹭喝，還學電視劇裏的中二病，結果把原主給整不會了！
這他媽是什麼人間……不，妖間慘劇！
經紀人聽得臉都綠了，看着昏迷的韓立，又看看一臉慫樣的胡三，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就是爲了口吃的？！你知不知道你把他害得多慘！代言掉了！劇組要換人！粉絲都快跑光了！”
胡三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我……我也沒白吃啊！我幫他趕走過兩次狗仔呢！用妖風把他們相機吹壞了……”
“你那是在幫倒忙！”經紀人幾乎要咆哮了。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這業務接的，真是光怪陸離。
“行了。”我打斷他們的爭吵，看向胡三，“按地府……以及天庭相關規定，你擅附生人，擾亂秩序，罪名成立。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胡三立刻豎起耳朵，眼巴巴地看着我。
“一，我上報天庭巡查司，按天條處置，是打入畜生道還是發配去挖礦，看上面心情。”
胡三腿一軟，差點給我跪下：“主任饒命！選二！我選二！”
“二，”我指了指這間豪華公寓，“看你也是個可憐妖，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韓立先生因你受損，精神、事業皆遭重創。在他恢復期間，你得負責保護他的安全，替他處理一些……嗯，不必要的麻煩。比如狗仔，比如黑粉的詛咒小人什麼的。算是勞務賠償。等他徹底恢復，我再考慮給你安排個正經去處。”
胡三一聽不用去見天庭官，還能繼續留在這裏（蹭吃蹭喝），雖然變成了保鏢兼打雜，但也比挖礦強啊！立刻點頭如搗蒜：“沒問題！主任放心！小妖一定將功折罪！保護好韓……韓老板！誰想害他，先過我胡三這關！”
我點點頭，拿出那張指標清單和我的雙標公章，對經紀人說道：“韓立先生的問題已經初步解決，後續需要靜養和觀察。至於我們地府辦事處的服務費用……”
經紀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敬畏（或者說，是看救命稻草的眼神），連忙道：“大師您說！多少錢都行！”
我微微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錢？我們地府不流通那個。我們收的是……功德。”
最終，經過一番“友好”協商（主要是我說，他點頭），韓立團隊以“捐助地府基礎設施建設，支援陰陽兩界和諧事業”的名義，承諾給當地捐贈一筆巨款扶貧，同時，韓立本人需要在恢復後，義務爲我們地府辦事處的“新型執念化解項目”進行宣傳推廣。
看着賬戶上（地府功德賬戶）瞬間暴漲的一千單位功德值，以及後續還有穩定“捐贈”的承諾，我心滿意足。
臨走前，我看着已經蘇醒過來、雖然虛弱但眼神恢復清明的韓立，以及旁邊點頭哈腰、表示會認真“打工還債”的胡三，又看了看這奢華的“洞府”，突然靈光一閃。
我拍了拍胡三的肩膀，語重心長：“小胡啊，好好幹。以後這‘紫金豪庭洞府安保大隊長’的職位，就是你的了。表現好，我給你申請個地府臨時編制。”
胡三激動得耳朵都豎起來了（雖然是虛影）：“謝謝主任！謝謝主任栽培！”
走出紫金豪庭，夜空朗朗。我掂量着手裏沉甸甸（心理感覺）的雙標公章，對飄在身邊的柳清煙說：“看見沒？這就叫差異化服務，精準打擊。高端客戶，就得用高端……忽悠，不是，是解決方案。”
柳清煙一臉崇拜地看着我，長舌頭卷了卷：“主任英明！不過……咱們下一個業務目標是誰？”
我望着遠處霓虹閃爍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誰名氣大，誰最近倒黴，就找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