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在京,王子騰更無所顧忌,將王夫人厲聲痛罵。
王夫人自知理虧,低頭不敢說話。
半晌,王子騰沉聲道:
“事已至此,只有盡早讓鳳丫頭改嫁。”
“賈府庶子,無權無勢,怎配得上我王家嫡長女?”
王夫人吞吐道:
“可鳳丫頭似乎認定了賈瑛,不僅處處維護,還替他在老太太面前求得武職。
恐怕這幾天兵部文書就要下來了。”
“這丫頭不知被灌了什麼 ** 湯,竟對賈瑛如此癡心!”
王子騰目光驟冷。
淡淡說道:
“那就讓賈瑛戰死沙場。”
“鳳丫頭年紀尚輕,又無兒女依靠,怎能讓她這麼早就守寡一輩子?”
“難道……是要賈瑛戰死沙場?”
王夫人聞言臉色頓變。
她終究是內宅女子,從未動過 ** 的念頭。
縱有再多心計,也不過是內宅之爭的手段。
而王子騰以次子之身官至一品大員,豈是心軟之人?
談及奪命之計,他面色平靜,如同閒談。
“可……可怎麼確保賈瑛會戰死?萬一事情敗露,豈不連累我們?”
“賈瑛畢竟是榮國公的後人啊!”
王夫人心慌意亂。
賈瑛並非尋常百姓,而是勳貴之後。
王子騰冷冷一哼:
“這麻煩還不是你惹出來的?”
“再說了,戰場上刀劍不長眼,稍有意外便是生死之別!”
“賈瑛若真的死了,誰能查到我頭上?”
王夫 ** 言又止。
她深知王子騰一旦做了決定,就絕不會回頭。
王子騰神色淡然:
“只要賈瑛一死,就讓熙鳳改嫁。
賈府的老太太也不會多說什麼。”
王夫人只得默默點頭。
畢竟,
她也覺得賈瑛近來風頭太盛,加上王熙鳳在一旁相助,長久下去恐怕會威脅二房在榮國府的地位。
與其養虎爲患,
不如早日除去這個隱患。
...
不久之後,吏部的任命文書送達榮國府。
憑借賈府的根基,
賈瑛從白身被直接提拔爲從六品奮武校尉,歸屬征北大將軍牛繼宗麾下。
名義上統領八千兵馬!
但連年征戰,無論是賦稅還是兵員都極爲緊張。
如今一位校尉實際能指揮的兵力,不過三五千人。
消息傳到榮國府,
賈政親自將任命文書和官印交到賈瑛手中。
對於賈瑛投筆從戎的決定,
賈政心中頗爲贊許。
他一向看重讀書進取、光耀門楣,自己在工部勤懇幾十年,卻始終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
再看長房那邊:
賈赦終日飲酒作樂,卻能世襲一等神威將軍的爵位;賈璉即便不上戰場,將來也能繼承二等將軍的爵位。
如今賈瑛自願上陣殺敵,
賈政真心希望他能爲這一脈爭一口氣。
交談之間,
賈瑛也聽出了賈政的無奈與失落。
如今的爵位與官職,
大致分爲勳爵與貴爵兩種。
當年兩位先祖受封一等國公,就是憑軍功獲得的勳爵;
爵位雖可世襲,
但亦有規矩:非嫡長子不能繼承,身有殘疾者不能繼承;
此外,若後代未上戰場立下軍功,就只能繼承有俸祿無實權的貴爵。
例如寧國府的賈代化未立軍功,
所以只襲了一等將軍的貴爵。
其子賈敬本應襲二等將軍,但他出家修道,爵位便落到了賈珍頭上,賈珍世襲三等威烈將軍,同樣是有祿無權的貴爵。
榮國府情況稍好一些。
賈代善——即賈母的亡夫,早年軍功卓著,繼承了賈源的一等國公爵位,屬於勳爵。
勳爵的等級從高到低依次爲:親王、郡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
貴爵則分爲一等將軍至五等將軍。
賈代善的兒子賈赦,未曾上過戰場。
因此未能繼承勳爵,僅得封一等將軍的貴爵。
若無變故,
日後賈珍之子賈蓉將襲四等將軍,賈赦之子賈璉則爲二等將軍。
可見,
當年兩府先祖,
曾有兩世三公的盛名。
傳到今日,
府中竟無一人獲封勳爵,盡是徒有虛名而無實權的貴爵。
貴爵世襲不過五代。
若五等將軍之後仍無軍功,
五代之後,
便將徹底失去世襲的資格。
這也是賈府急於改變現狀的原因之一。
賈赦、賈敬與賈珍雖承襲爵位,卻無所作爲,爲官不正。
賈璉、賈蓉等後輩同樣毫無出息。
長此以往,
賈府必然走向沒落。
賈政時常督促賈寶玉與賈環讀書,正是希望他們考取功名,延續家族的榮耀。
至於爵位繼承?
他們出自二房,本無襲爵資格,即便是貴爵也輪不到他們。
書房裏,
賈政對賈瑛語重心長地說了許多話。
可見,
賈政雖是榮國府的甩手掌櫃,卻也清楚賈府如今的處境。
只是無力改變罷了。
賈瑛聽罷,心中百感交集。
離開之前,
賈政細細打量着賈瑛,嘆息道:
“景言此去戰場!”
“務必時刻自勉!切不可在軍營中學那些荒唐行徑!”
“你父親與兄長,應引以爲戒!”
賈政身爲儒生,
習慣稱呼賈瑛的學名“景言”
。
賈瑛連連應聲,
隨即告辭離去。
望着賈瑛的背影,
竟有幾分昔日太爺的氣度。
賈政心中暗暗稱奇。
“如此出衆的後輩,竟生在賈赦那一房。”
“可惜不是嫡長孫,窩裏藏龍鳳!”
“實在可惜!”
城外北軍大營。
賈瑛按文書所示來到東營,卻發現原屬驍騎營的駐地空無一人。
無奈之下,
只好前去詢問神武將軍馮唐。
得到的回復是:
自行招募兵士!
這種情況,在古時朝廷並不少見,將領往往需要自募鄉勇,奔赴戰場。
例如東漢時期,
名將張遼曾因外出招募鄉勇,未能參與虎牢關之戰,
否則十八路諸侯或許難以安然離開。
又如《木蘭詩》所述,花木蘭替父從軍,也是自備兵器與衣物。
長此以往,
許多參軍者只爲謀生,或是被迫入伍。
這樣的軍隊,
面對凶悍的草原騎兵,自然屢戰屢敗。
賈瑛心中暗喜。
他正愁無法解釋背嵬鐵騎的來源,
如今恰好有了理由。
三千人若憑空出現在軍中,
必會引人懷疑。
但有了自行募兵的名義,便足以遮掩。
那日回府,
王熙鳳見賈瑛神情憂慮,似有心事,
便問道:“夫君今日在軍營是否遇到了難處?”
賈瑛隨口答道:“今日才知驍騎營無人,需我自行招募兵馬。
如今世道不寧,募兵也不容易。”
王熙鳳沉默片刻,
轉身從紅木箱中取出自己的陪嫁首飾和私蓄銀票,
說道:“這些雖不多,也有數千兩,
夫君拿去募兵,將來必能建功立業!”
賈瑛沒想到王熙鳳竟願傾其所有,
本想推辭,她卻急着說:“若不夠,我回娘家去借,
或向二太太那裏挪些銀兩。”
賈瑛連忙擺手制止,
心想這才是真正的賢內助。
都說王熙鳳善理財,今日方信。
“這些銀兩已足夠,”
賈瑛道,“待我戰場立功,定爲夫人請來誥命!”
誥命夫人?
王熙鳳一聽,笑容滿面,
覺得這些錢花得毫不心疼。
臨行前,
賈瑛本想囑咐王熙鳳在府中小心,
轉念一想:
以她的性子,旁人不被她爲難已算幸運,
誰敢招惹這位姑奶奶?
賈瑛奉命北上支援征北大軍,
途中特意繞至河東郡,
佯裝公開招募兵馬。
河東男兒多擅騎射,弓馬嫺熟。
賈瑛隨後召出三千背嵬鐵騎。
他身爲榮國府之後,妻室又是王熙鳳,家中自有資財,添置戰馬甲胄兵器也不致招人懷疑。
路上緩行近兩月後,賈瑛終於率兵疾馳北上。
征北大軍營前,賈瑛率三千裝備精良的騎兵出現,霎時引起震動。
轅門下將士紛紛指點議論,驚嘆不絕。
大乾以農立國,組建騎兵不易。
征北大軍雖有十萬步騎,騎兵卻不足兩萬,其餘多爲步兵。
金人則幾乎全民習武,弓馬嫺熟,騎兵數量更占壓倒優勢。
賈瑛一人帶來三千全副武裝的精騎,自然引人矚目。
不久,一等伯、征北大將軍牛繼宗在親衛簇擁下大步走來。
牛繼宗乃鎮國公牛清之後,與賈瑛同屬四王八公一脈,素有舊誼。
“這是誰的部屬?”
牛繼宗一見這陣容,幾乎驚住,忙問。
賈瑛立即下馬上前,拱手稟報:“啓稟大將軍!榮國公之後、奮武校尉賈瑛奉旨募集三千河東子弟,前來助戰!”
聞知是賈瑛自募,四周將校更是贊嘆連連。
牛繼宗眼中放光,高聲道:“好!果真是將門虎子,不愧榮國公後人!散盡家財爲國效力,實屬慷慨!若我大乾男兒皆能如此,金賊怎敢猖狂?”
衆人紛紛附和,皆以爲賈瑛傾盡家財以成此軍,對他公而忘私深表敬佩。
鎮國公府與賈家世代交好,牛繼宗視賈瑛如自家子弟,滿目贊賞。
半月過去,北疆戰事依舊膠着,雙方摩擦不斷,時有戰火。
至七月中旬,戰事規模漸擴,兩軍投入正面戰場的兵力已達極限。
這些時日,賈瑛憑口才見識,深得牛繼宗贊許。
爲提拔他,牛繼宗決意予其立功之機。
中軍帳中,牛繼宗肅然傳令:
“賈瑛聽令!”
“末將在!”
賈瑛應聲出列。
“明日你領兵出戰,稍作抵抗便佯裝敗退,誘金人騎兵追擊!”
“待敵軍鬆懈,埋伏在野牛谷、枉坡原的兵馬齊出!”
“屆時你與中路大軍會合,再一同回師 ** !”
“一舉破敵!”
賈瑛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沒想到牛繼宗並非徒有虛名,竟有此謀略。
“末將領命!”
賈瑛上前接過令箭,心潮澎湃。
數月蟄伏,終到嶄露鋒芒之時!
朔風凜冽。
兩軍對壘,旌旗蔽空,戰鼓震天。
遠望天際,金人騎兵如潮涌至,密密麻麻不見邊際。
萬馬奔騰,踏地之聲撼動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