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觀霽身上有傷,傷口彌漫着淡淡的黑氣,外翻的血肉已經變黑,腐爛。
這是被那野鬼所傷導致的,她的背部足足有五條這樣的傷口,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間,陳九看在眼中,什麼也沒說,這少女的裝束以及她能拿出那枚養魂丹,就證明她的出身不俗。
在宗門庇護罩下,也死不了,源頭已清,那點黑氣明日陽光一照就會散盡,剩下的傷只需要她自己養着就行。
陳九也不擔心她食言,這個世界,立誓可不是毫無意義,違誓者沒有一個好下場,而且報應來得極快。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大早,陳九繼續在房間內抄錄典籍,石守拙與那猴兒則是在院中站樁。
蘇觀霽推門而出,臉色雖然依舊慘白,但比起昨夜已經緩和了不少,昨天夜裏來不及細看,今早借着光,算是將白雲觀裏的一切看了個大概。
凡人師徒,守着一座破敗道觀,按照天地規則,那個青年觀主可以繼承這道觀,並且庇護一方,說明他直系血脈內有修行者,而且修爲至少在築基期以上。
看他年紀,絕對不可能是子嗣,所以,就是他父母那一輩了,至於這個大師兄,應該就是血統純正的凡夫俗子。
這規則不是人爲制定的,在這方世界,更遙遠的時代裏,人族中誕生了修行者,他們與天地論道,獲得到了認可,開辟出四條修行之路,分別爲佛、道、鬼、魔。
至此,人族開啓了庇護時代,在這方世界崛起。
而人族一旦踏入修行,無論走的是那條路,都意味着修行之人,已爲天地所認可,他們的名字被鐫刻在自己所走的那條通天道上,在天地間便有了威能,這也是爲何宗門大殿不供仙神、不供祖師,只供宗門修行者的緣故。
以陳九的情況,若是下一代之中,還是無法修行的話,道觀的傳承將止於他手,他死後,其後代子嗣,就算是想以壽元庇護一方,也做不到了。
蘇觀霽將情況猜測了個八九不離十,這跟她一直以來觀察的無差。
昨夜,那野鬼,是她故意引來的,目的就是爲了拜入白雲觀。
四年前她在外遭遇陰魂奪舍,好在身上戴着家傳寶玉,護住了自己不說還將那陰魂鎮殺,之後陰魂的半數記憶就被她融合,其中就有一篇傳承雷法,名爲奔雷訣。
這可是一篇直指金丹境的功法,她相信,輔以自己的天賦和所得記憶,足夠讓自己快速成長爲一方強者。
前提是,她能守住這功法,並且活下來。
庇護時代的規則,注定了她不可能在自己生長的那個地方修行奔雷訣,異法傳承,只要她開始修煉,就會被庇護罩察覺。
她不敢指望那個鎮派功法都只能修煉到金丹境的宗門,能允許自己與他們共享這奔雷訣。
大宗門不行,甚至於小宗門都不行,畢竟剛剛踏入修行的她,可不是老牌練氣期的對手,相比較起來,這金丹法門,對小宗門的吸引力更甚。
那麼就只有那些凡人堅守的宗門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年的查探,終於是讓她找到了符合條件的白雲觀,這個破敗道觀,只有兩個凡人堅守,即便是被發現,他們也奈何不了自己。
甚至,爲了道觀的傳承,他們還很樂意自己拜入山門,畢竟他們自己可沒辦法修行,於是便有了昨夜的事情。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喜色。
“大師兄早啊!”
“小師妹醒了,我這就去告訴師父。”
石守拙一臉高興,他清晰的記得,這小師妹說過,她是可以修行的,這樣一來,村裏的老人們就多了一重保障,說不定,那些離開的親朋,將來也會隨着小師妹的崛起而回來。
他便還能看到往日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蘇觀霽想說什麼,但石守拙已經跑出去了,不多時,師徒二人就來到了主殿。
石守拙搬來一把椅子,陳九坐了上去。
“白雲觀沒那麼多規矩,拜師禮也不用繁瑣,敬茶磕頭便算禮成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可以跟着你大師兄一起修行。”陳九這邊說完,石守拙將茶杯遞給蘇觀霽。
禮成之後,陳九將早已刻好的木牌置於玉質神龕,肉眼可見的,木牌與神龕漸漸融爲一體,代表着蘇觀霽入了他陳九門下。
“石頭,去把爲師給你的書和衣服,原樣找上一套給她,你小師妹剛來,這段時間的課業就由你帶着她修行。”
“弟子明白。”
小破道觀漸興啊,陳九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雷靈根啊,五雷正法這不就有了揚名立萬的契機了嗎?
他卻沒有留意到,他離開後,聽着石守拙講完一日功課的蘇觀霽,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她來這裏,是爲了修行的,而不是陪着兩個凡夫俗子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的,爲了尋找到合適的修煉契機,她已經耽擱了兩年時間。
如今已經十五歲,若是兩年前就開始修行,自己現在怎麼也該練氣二層了,她猜測了所有的情形,唯獨沒有猜到,這兩人凡人會拖自己後腿,耽擱自己修行。
“小師妹傷還沒好,今天就好生休息吧,明日一早,我會叫師妹一起的。這便是觀內弟子的衣袍和功課所用典籍,師妹可以提前看看。”
蘇觀霽淡漠的接過東西,生硬的道了聲謝。
課業能增加修爲?修行、功法才是正途!
‘剛剛入門,還是安分一些,勉強應付兩天,左右也不差這兩天,到時候再想辦法推了,兩個沒靈根的凡人,還能奈何得了自己不成。’想到此處,蘇觀霽又不由得想到那夜陳九斬鬼的那一劍。
覺得到時候還是說得稍微委婉些吧,沒必要把關系搞僵。
石守拙看着小師妹離開的背影,摸了摸正在椅子上學着陳九端坐的金色小猴,眼底的光隨之暗淡了幾分。
蘇觀霽就進了房間,落了鎖,排開分發的物品,臉上浮現淡淡的嫌棄之色。
“終歸是只有兩個凡人當家的地,沒有一件有用之物。”
一套在她看來醜的出奇的青色大褂,好像,這白雲觀裏,兩凡人師徒都是這裝束,剩下的就是三本劣紙謄抄的書籍。
《道德經》、《清靜經》、《心印經》。
“罷了,我來此本就不是沖着這些來的。”
三本經書和青色大褂被她一股腦扔到一邊。
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修行!
爲了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