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野的話語如同寒冰墜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平靜眼神下蘊含的滔天悲意與殺機,竟讓志得意滿的韓厲心中一凜,仿佛被什麼洪荒凶獸盯上。

“狂妄!”韓厲壓下那絲不適,怒喝一聲,築基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山嶽般向林野碾壓而去!他要以絕對的實力,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碎!

然而,那足以讓普通煉氣七層弟子筋骨欲裂的靈壓,落在林野身上,卻如同泥牛入海。林野身形紋絲不動,唯有青袍微微拂動,那雙冰寒的眸子,依舊死死鎖定韓厲。

“嗯?”韓厲瞳孔微縮,這小子,果然有些門道!

他不再猶豫,並指如劍,體內《紫陽劍訣》運轉,一道凝練無比、灼熱異常的紫色劍氣瞬間成型,如同毒龍出洞,帶着刺耳的尖嘯,直刺林野心口!這一劍,他已用了七分力,誓要一招斃敵!

台下衆人屏息,仿佛已看到林野被劍氣洞穿的慘狀。蘇晚雪站在人群前方,玉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發白。

面對這凌厲一擊,林野動了。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而是迎着劍氣,踏前一步!烏金刀後發先至,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紫色劍氣的鋒芒最盛之處!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啵”聲。那看似威猛的紫色劍氣,在觸及烏金刀尖的刹那,竟如同泡沫般破碎、湮滅!蘊含其中的灼熱劍意,更是被烏金刀那詭異的吞噬特性瞬間化去大半!

“什麼?!”韓厲臉色終於變了。他這紫陽劍氣,足以洞穿金石,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

不待他變招,林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烏金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再是刺,而是撩!刀鋒之上,烏金與銀白光芒交織,一股撕裂一切、破盡萬法的意蘊彌漫開來——正是融入了流雲精金特性後的“破法之刺”變招!

韓厲心頭警兆狂鳴,倉促間召回飛劍橫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生死台!火星四濺中,韓厲只覺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混合着一種撕裂般的鋒銳之意傳來,握劍的手臂劇痛發麻,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而他手中那柄品質不俗的飛劍,竟被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全場譁然!

一次交鋒,半步築基的韓厲,竟然落了下風?!這林野的力量和那柄破刀,究竟有多恐怖?

韓厲又驚又怒,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衆扇了一記耳光。“你找死!”他徹底暴怒,再無保留,煉氣大圓滿的靈力全力爆發,手中飛劍紫光大盛!

“紫陽耀空!”

他施展出《紫陽劍訣》的殺招!刹那間,無數道紫色劍氣如同烈陽迸發,鋪天蓋地般向林野籠罩而去!劍氣灼熱,將空氣都炙烤得扭曲,封鎖了林野所有退路!

面對這絕殺一擊,林野眼中血色更濃。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將懷中那縷青絲與染血布條傳來的刺痛與悲憤,盡數化爲力量!體內《萬寶歸宗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丹田內那液化的靈力奔騰咆哮!

他不閃不避,烏金刀高舉過頭,整個人與刀仿佛融爲一體,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烏金閃電,悍然沖入了那漫天紫色劍雨之中!

“破!破!破!”

心中無聲的呐喊與刀意共鳴!烏金刀舞動如輪,刀光所過之處,那熾熱的紫色劍氣如同遇到克星,紛紛破碎、消散!他竟是以攻代守,以手中之刀,硬生生在那絕殺劍雨中,劈開了一條通道!

刀光與劍氣瘋狂碰撞、湮滅!刺目的光芒與爆鳴聲不絕於耳!台下衆人看得目眩神迷,心旌搖曳!

蘇晚雪緊捂朱唇,美眸中滿是震撼與擔憂。

雲磯真人與火灶長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此子之勇猛,刀意之純粹,實屬罕見!

“不可能!”韓厲狀若瘋魔,他無法接受自己最強的殺招竟被對方以這種方式破解!他體內靈力近乎枯竭,一股恐慌涌上心頭。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林野破開最後一道劍氣,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面前!

此時的林野,青袍已被劍氣割裂多處,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但他握刀的手依舊穩定如山,眼神中的冰寒與殺意卻攀升到了頂點!

“該結束了。”

林野的聲音沙啞,如同死神的宣告。烏金刀再次刺出,依舊是那式“破法之刺”,但這一刺,凝聚了他所有的靈力、意志、悲憤與殺意!刀尖之處,空間仿佛都微微扭曲!

韓厲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拼命催動殘存靈力,祭出那面受損的青銅小盾,同時身形暴退!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烏金刀無視了青銅小盾的防御,刀尖那一點極致鋒芒輕易洞穿了盾牌,繼而毫不停滯地刺入了韓厲的胸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韓厲前沖的動作僵住,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透胸而出的烏金刀尖。那刀身上遊走的銀白光絲,正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機與靈力。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鮮血汩汩涌出。

林野手腕一擰,烏金刀勁氣爆發!

“嘭!”

韓厲的胸膛猛地炸開一個血洞,心髒瞬間粉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臉上還殘留着驚恐與不甘。

生死台上,一片死寂。

贏了?煉氣七層的林野,竟然真的斬殺了半步築基的韓厲?!

所有人都被這結果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林野緩緩抽回烏金刀,鮮血順着刀鋒滴落,在黑色的石台上綻開一朵朵淒豔的血花。他看也沒看韓厲的屍體,轉身,一步步向台下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凝聚到極致的悲憤與殺意便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空寂。大仇得報,卻無絲毫快意,只有娘親生死未卜的焦灼與蘇晚雪決絕離去的身影在腦海中交織。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下生死台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股精純至極、卻又狂暴無比的先天煞氣,猛地從韓厲炸開的胸膛血洞中逸散而出,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氣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沒入了林野體內!

這竟是韓厲修煉《紫陽劍訣》走火入魔後,鬱結在心脈深處、未來得及化解的一縷先天煞氣!此刻隨着他身死道消,爆發了出來!

“不好!”殘魂驚呼,“是先天心煞!快運轉功法抵御!”

但爲時已晚!那縷先天煞氣一入體,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引動了林野體內因悲憤、殺意而激蕩不休的氣血與靈力!更勾動了他深藏心底的對娘親安危的極致擔憂、對蘇晚雪情意的愧疚與痛楚!

內外交攻,心魔驟起!

“噗——!”

林野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血紅,周身氣息狂暴紊亂,雙眼之中更是血絲密布,隱隱有失控的跡象!他體內的靈力在那煞氣引動下,開始瘋狂暴走,沖擊着經脈與丹田!

“小子!守住心神!這是劫難,也是機緣!”殘魂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引煞氣沖關,若能渡過,便可借此煞氣磨礪道心,沖擊築基期!”

築基期?林野意識已有些模糊,但他求生的本能與救母的執念支撐着他。他憑借最後一絲清明,瘋狂運轉《萬寶歸宗訣》,不再壓制那暴走的靈力和煞氣,反而引導着它們,如同怒龍般,悍然沖向那通往築基期的無形壁壘——紫府玄關!

“轟隆隆——!”

仿佛開天辟地般的巨響在他體內炸開!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意識在清醒與沉淪的邊緣掙扎。他看到了娘親慈祥的笑容,看到了蘇晚雪決絕的背影,看到了韓厲臨死前驚恐的眼神……無數幻象紛至沓來!

台下衆人只見林野突然僵在原地,周身氣息狂暴升騰,血色與烏金光芒交織,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個能量旋渦,不由得驚呼連連。

蘇晚雪更是心急如焚,想要沖上台去,卻被雲磯真人以眼神制止。

“這是他自己的造化,外人插手,反受其害。”

時間一點點流逝,林野體表的血色漸漸被烏金光芒壓制,那狂暴的氣息也開始緩緩收斂、凝聚。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萬年。

猛然間,一股遠比煉氣期精純、浩瀚、如同溪流匯入江河般的氣息,自林野體內轟然爆發!他周身烏光內斂,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丹田之內,靈力化液,形成一片小小的靈液旋渦,神識之力暴漲,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不止!

築基期,成!

而且,是以一種極其罕見、凶險的“煞氣沖關”方式築基成功!其靈力之凝練,根基之雄厚,遠非尋常築基修士可比!

林野緩緩睜開雙眼,眸中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歷經磨難、洗盡鉛華後的深邃與平靜。他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烏金刀傳來的血脈相連的雀躍。

他成功了。在絕境之中,斬敵,破境!

他目光掃過台下震驚的衆人,最終落在蘇晚雪那帶着淚痕卻又充滿驚喜的俏臉上,微微頷首。隨即,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着山門之外,黑牙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娘親,等着我!

新的境界,意味着新的力量,也意味着,他將以築基修士的身份,去面對接下來的風雨,去尋找、守護他所在乎的一切!

他的道,在血與火、情與義中,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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