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枯萎的傷痕
晶角鹿帶來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隊伍繼續前行，但空氣中的氛圍已然不同。扳手和蘇茜看向阿雅的眼神裏多了敬畏，甚至是一絲依賴。陳啓明則變得更加沉默，時常落在隊伍最後，擺弄着他的設備，眼神閃爍不定。
林默走在阿雅身邊，腦海中不斷回放着那古老歌謠平息能量場的一幕。理性的高牆正在加速崩塌，他忍不住低聲詢問：“阿雅，你唱的歌……是關於什麼的？”
阿雅腳步未停，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前方扭曲盤繞的藤蔓，輕聲回答：“是流傳下來的‘安撫之音’。老人們說，萬物有靈，山川、樹木、乃至一塊石頭，都有自己的節奏。歌聲，是用來尋找共鳴，而不是命令。”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憂慮：“但歌聲只能安撫，無法治愈。森林……最近越來越‘煩躁’了。晶角鹿平時很少出現在這麼外圍的區域，它的不安，是因爲森林本身在疼痛。”
“疼痛？”林默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就像你的身體受傷會發炎、會發燒一樣。”阿雅比喻道，“森林也是一個巨大的身體。有東西在讓它‘發炎’。”
就在這時，走在隊伍側面負責警戒的扳手突然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呼：“老板，林教授，你們來看這個！”
衆人循聲靠近。只見扳手所指的方向，一片大約方圓十幾米的林地，呈現出與周圍鬱鬱蔥蔥截然不同的景象。這裏的樹木，無論是高大的喬木還是低矮的灌木，枝葉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許多葉片蜷曲、枯萎，甚至脫落。地面上的蕨類和苔蘚也大面積死亡，露出下面黝黑、了無生氣的泥土。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片“枯萎區”的邊緣異常整齊，像是被無形的刀切割過一樣，與旁邊生機勃勃的森林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臭氧和腐爛植物混合的甜腥氣味。
“是病害？還是特定地質原因？”蘇茜蹲下身，戴着手套檢查一片枯死的苔蘚，但很快排除了常見病原體的可能，“沒有菌絲，沒有蟲害痕跡……像是……像是生命力被瞬間抽幹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入枯萎區，腳下的土地鬆軟得異常，仿佛失去了根系的有力抓握。他注意到，一些枯萎的樹幹上，殘留着一些不自然的、非生物造成的劃痕，像是某種工具的刮擦印記。在一些地方，他還發現了零星散落的、極其微小的、閃爍着金屬光澤的碎片。
他撿起一片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銳利，材質不明，非金非石，透着一股人工造物的冰冷感。這絕不是森林裏該出現的東西。
“是鑽探取樣器的碎片。”陳啓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靜得近乎冷酷。他也走進了枯萎區，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那些痕跡和碎片，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反而帶着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
林默猛地轉身，盯着陳啓明：“你早就知道這裏？這是怎麼回事？”
陳啓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片枯萎最嚴重的區域中心，用腳撥開表面的枯枝敗葉，露出了下面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分、深不見底的規則圓孔。圓孔內壁光滑，殘留着高溫灼燒的痕跡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那墨綠色粘液有些相似但更刺鼻的氣味。
“高能脈沖鑽探，”陳啓明像是在陳述一個實驗報告，“用於快速穿透岩層或……其他堅硬物質，並提取深層樣本。從殘留的能量 signature 看，功率調得很高，顯然是想獲取更深層、更‘核心’的東西。”
“是你的人幹的？”林默的聲音裏壓抑着怒火，“鐵砧？還是你另外派了人？在夜裏？就是因爲這個，才引來了那個‘巡夜者’？”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夜裏的異常聲響、陳啓明帳篷裏的振動、鐵砧看到的“光點”、以及隨之而來的襲擊！
陳啓明默認了。他看向林默，眼神裏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研究者式的冷靜甚至狂熱：“林教授，我們不是來觀光的。‘普羅米修斯基因’投入巨大資源，是爲了揭開進化的奧秘，獲取前所未有的生物資源。謹慎是必要的，但必要的風險也值得承擔。這裏的‘源生質’活性遠超預期，僅僅是邊緣樣本就顯示出驚人的能量特性！這點代價……”他瞥了一眼枯萎的土地，“……是可以接受的。”
“可以接受？”阿雅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她走上前，指着那片死地，眼中燃燒着怒火，“你們這些外來者！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這不是砍掉幾棵樹！你們是在用燒紅的烙鐵去燙傷一個活物的皮膚！森林會記住這疼痛，它會報復的！這片枯萎就是傷口在潰爛！你們驚動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巡夜者’！”
仿佛是爲了印證阿雅的警告，一陣低沉、壓抑的嗡鳴聲開始從地底深處傳來，比之前的“生物潮汐”更加雜亂，充滿了不和諧的尖銳噪音。周圍那些尚未枯萎的樹木，枝葉開始不自然地劇烈抖動，仿佛在痛苦地痙攣。
林默感到手中的環境監測儀再次瘋狂報警，磁場讀數亂成一團，還檢測到多種無法識別的異常能量輻射。他看着眼前這片人爲造成的“傷疤”，又看向陳啓明那張寫滿野心和冷漠的臉，一股寒意從心底直沖頭頂。
陳啓明的秘密行動，已經不再是個人行爲，他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激怒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龐大存在。鐵砧的失蹤可能只是開始，這片森林的“免疫系統”已經被激活，而他們所有人，都正站在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
理性的最後壁壘徹底崩潰。林默明白，繼續跟隨陳啓明的腳步，無異於走向毀滅。他必須做出選擇，爲了找到妹妹，也爲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