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個晴天，陽光透過車窗斜斜地打進來，在沈知衍的側臉投下淺淡的光影。林婉婉坐在副駕上，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安全帶卡扣，視線掃過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空落落的。
她試着問：“我們……以前住在一起嗎？”
沈知衍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目視前方：“離婚前住過。”
“那這裏是……”
“我現在的住處。”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離你公司和醫院都近。”
林婉婉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她連自己在哪家公司上班都忘了，這個理由聽着無懈可擊，卻讓她莫名想起蘇晴在電話裏急吼吼的語氣——蘇晴說沈知衍最擅長“以理服人”，實則步步爲營。
車子駛入一個僻靜的別墅區，停在一棟極簡風格的白色建築前。沈知衍替她拉開車門，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他清了清嗓子：“到了。”
房子內部是冷色調的裝修，黑白灰爲主，幹淨得像個樣板間，連沙發抱枕都擺得方方正正。林婉婉換鞋時，瞥見鞋櫃裏有一雙粉色的拖鞋，碼數明顯是她的，鞋邊還沾着點幹涸的泥漬，像是被穿過很多次。
“二樓有間朝南的臥室，”沈知衍拎着她的行李上樓，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有點回響，“你住那間。”
臥室出乎意料地溫馨，淺米色的牆紙，窗邊擺着一張藤椅，陽光落進來時，能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婉婉走到衣櫃前，猶豫了一下拉開門——裏面掛着好幾件女裝，款式都是她現在看着順眼的風格，甚至連尺碼都分毫不差。
“這些是……”
“上周讓人買的。”沈知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靠着門框，目光落在衣櫃裏，“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按以前的樣子估摸着挑的。”
以前的樣子？林婉婉拿起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布料柔軟，領口處繡着小小的梔子花。她指尖撫過花瓣，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模糊的暖意。
“你好像很清楚我喜歡什麼。”她轉過身，直視着他。
沈知衍的喉結動了動，移開視線：“畢竟……認識那麼多年。”
下午沈知衍去公司處理事務，林婉婉在房子裏漫無目的地晃。一樓書房的門沒關嚴，她推開門，看見書架上擺着不少建築設計類的書籍，扉頁上都有沈知衍的籤名。她隨手抽出一本，卻從書頁裏掉出一張折疊的畫紙。
展開來，是幅鉛筆素描，畫的是個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女孩，扎着高馬尾，嘴角微微翹着，陽光落在發梢上，暖得像要化開。畫右下角有個小小的日期，算起來正是她高中時的年紀。
而畫中女孩的側臉，分明是她自己。
林婉婉的心跳漏了一拍。死對頭會偷偷畫她的睡顏嗎？
她把畫紙塞回書裏，剛想轉身，眼角的餘光瞥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沒關緊，露出一角暗紅色的布料。她鬼使神差地拉開抽屜——裏面放着一個絨布盒子，打開後，躺着一條項鏈，吊墜是片銀色的梔子花，和她早上那件連衣裙領口的刺繡一模一樣。
盒子底下壓着一張發票，日期是三年前的某天，備注欄寫着：“婉婉說喜歡，等她生日送。”
林婉婉捏着項鏈，指腹撫過冰涼的花瓣，忽然想起沈知衍說過“高中時你把我的競賽報名表扔進了垃圾桶”——如果他那時就喜歡她，她爲什麼要那麼做？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是沈知衍回來了。林婉婉慌忙把項鏈塞回抽屜，心髒跳得像要撞出胸腔。她跑出書房時，正撞見沈知衍拿着手機站在客廳，臉色陰沉得可怕，對着電話那頭冷冷地說：
“告訴蘇晴，別再給婉婉打電話，否則……後果自負。”
林婉婉站在樓梯口，腳步頓住了。他爲什麼這麼怕蘇晴跟她說實話？那個被他藏起來的、關於她和他的過去，到底藏着怎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