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做成，楚玄的心情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一把將那兩千多塊錢揣進兜裏，動作快得像是在偷東西。
周圍的目光太扎眼了。
有好奇，有貪婪，還有毫不掩飾的嫉妒。
尤其是隔壁攤位的老王，那張油膩的臉上，表情精彩得能唱一出大戲。
“收攤！”
楚玄低喝一聲，手腳麻利地把桌子上的東西一股腦掃進一個破麻袋裏。那塊充當隔斷的黑布也被他粗暴地扯了下來。
“走。”
他拉起還安安靜靜坐在小馬扎上的筱舞，頭也不回地就往人群外擠。
“我們…去哪？”筱舞被他拽着，小步跟上，銀白色的長發在身後劃出一道弧線。
“去領證。”楚玄言簡意賅。
再不去買契約，他今晚都睡不着覺。
這可不是普通的N級武靈，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UR，也足夠讓他把心提到嗓子眼。
萬一她哪天想通了，覺得自己一個UR級跟着個窮道士太虧，拍拍屁股走了，他找誰哭去？
懷揣着巨款，身邊還跟着個禍水級別的靈娘，楚玄感覺自己就是黑夜裏的螢火蟲，生怕下一秒就從哪個角落裏竄出個大漢來。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着離開了黑石集市的範圍。
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周圍的喧囂徹底被隔絕，他才鬆了口氣，靠在牆上喘了兩下。
“呼…安全了。”
筱舞站在他身邊，歪了歪頭。“心率：124次/分鍾。腎上腺素水平：偏高。判定：你處於緊張狀態。”
“廢話。”楚玄抹了把汗，“財不露白，懂不懂？剛才那些人的眼神，都快把咱們倆給生吞了。”
筱舞的瞳孔裏數據流閃過，似乎在分析“生吞”這個詞的實際可行性。
楚玄沒空理她，他得抓緊時間。
黑石集市魚龍混雜，除了地攤區，還有一些固定的店鋪，專門做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他領着筱舞，在迷宮般的小巷裏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鐵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用紅漆畫的，形似握手的簡陋符號。
這裏是“契約公證處”的黑市分部，一個專門爲野生馭靈師提供服務的地方。
楚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發白的道袍，伸手敲了敲門。
三長兩短。
這是黑話。
鐵門上一個小小的觀察窗被拉開，一雙警惕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掃。
“幹嘛的？”裏面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
“買契約。”
楚玄簡短的說道。
“進來。”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混雜着機油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後的空間不大，像個小診所，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面，桌上擺着各種奇形怪狀的儀器。
“什麼等級？什麼類型？”男人頭也不抬，聲音裏透着一股不耐煩。
“R級，協議契約，最便宜的那種。”楚玄趕緊說。
男人從桌子下面的一個金屬櫃裏，拿出了一個銀白色的卷軸，扔在桌上。
“兩千，不二價。”
楚玄的心抽了一下。
剛剛捂熱乎的錢，馬上就要飛走了。
他肉痛地從兜裏掏出那沓皺巴巴的鈔票，仔細數了兩千塊，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錢，放進驗鈔機裏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把那個卷軸推給楚玄。
“激活需要契約者的一滴血，和武靈的精神共鳴。具體操作，它自己會提示。一次性用品，售出不退不換。”
楚玄一把抓過那個卷軸，冰涼的觸感讓他懸着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筱舞，我們走。”
他拉着筱舞，一秒鍾都不想多待，轉身就走出了鐵門。
直到又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楚玄才仔細打量起手裏的這個“契約”。
卷軸的軸頭是用最普通的木頭做的，銀色的塗層也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材質。
“這是…什麼？”筱舞好奇地看着。
“咱們的結婚證。”
楚玄隨口胡扯了一句，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揣進懷裏，貼身放好。
錢沒了，但安全感來了。
值。
回三玄觀的路上，楚玄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甚至還有閒錢，在路邊攤買了兩串烤面筋。
“嚐嚐。”他遞了一串給筱舞。
筱舞接過來，學着楚玄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成分分析：面粉、水、植物油、辣椒粉、孜然…多種香料的復合體。”
“能量轉化率：低。”
“口感評價：優良。”
她一口一口，吃得格外認真。
楚玄看着她，心裏盤算着。
協議契約只有正常契約十分之一的效果，也就是說，他能調用的力量微乎其微。
想發揮筱舞真正的實力，還是得靠改裝。
改裝就要錢。
看來，擺攤算命加改裝的生意，得繼續做下去，而且要做大做強。
回到破敗的三玄觀，天已經完全黑了。
楚玄關上那扇吱吱呀呀的大門，插上門栓，感覺整個世界都安全了。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從懷裏鄭重地掏出那個卷軸。
“筱舞，過來。”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把卷軸放在面前的地上。
筱舞抱着那串吃完了的竹籤，乖巧地坐到他對面。
“這是協議契約，籤了之後，你就是我的武靈了，雖然是臨時的，但至少有了身份，守護總局的人不會把你當成野生武靈抓走。”
楚玄解釋道。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籤。你是自由的。”
他雖然心急，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強扭的瓜不甜，萬一真是UR級大佬，又有什麼脾氣把他反殺了就搞笑了。
筱舞安靜地看着他，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籤。”
她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好。”
楚玄鬆了口氣。
他按照那個白大褂男人的說法，從桌上拿起自己那把用來雕刻符文的刻刀，在指尖上輕輕一劃。
一滴鮮紅的血液滲了出來。
他將手指按在了卷軸的正中央。
“嗡。”
卷軸發出一聲輕響，光滑的表面上，無數藍色的數據流光亮起，迅速構成了一副復雜的立體星圖。
緊接着，卷軸從中間展開，化爲一張半透明的，由光芒構成的柔性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如瀑布般流淌。
【臨時勞務協議（N級標準版）可更改】
【甲方：契約者】
【乙方：武靈】
【條款1.0：乙方須無條件服從甲方的一切指令…】
【條款2.0：乙方在契約期間的一切產出，包括但不限於戰鬥掉落、靈能結晶、信息數據，均歸甲方所有…】
【條款3.0：甲方有權在任何時間單方面終止協議，無需支付任何代價。】
【條款4.0：乙方若想單方面終止協議，需支付等同於自身評級十倍的靈核作爲違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