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着這一幕，溫落昕只覺得荒謬又心寒。

她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楚清允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裏，挑釁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而有些東西，在冷晏舟選擇維護楚清允那一刻開始，就徹底碎了。

她喉間發澀，原本到了嘴邊的反駁，終究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恰在此時，傭人恭敬的聲音打破僵局：“先生，夫人，楚小姐，晚餐準備好了。”

餐廳水晶燈的光暖黃柔和，卻照不進溫落昕心底半分。

冷晏舟剛在主位坐下，楚清允便像有預謀般，提着裙擺飛快擠到他身側的空位，轉頭時臉上已堆起無辜的笑，看向溫落昕：“落昕姐，我怕離你太近影響你吃飯胃口，你就坐對面好不好？”

溫落昕的目光下意識飄向冷晏舟。

可他只是皺了皺眉，看向楚青允的眼神帶着幾分無奈，隨即轉向自己時，語氣輕得像在敷衍：“清允也是爲你好，就坐對面吧。”

她沒再說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指尖觸到冰涼的椅面，瞬間澆透了心。

接下來的時間，楚清允的聲音幾乎沒停過。

一會兒跟冷晏舟說新發現的甜品店，一會兒抱怨天氣太熱，說着說着，竟自然地拿起自己咬了一口的牛排，徑直扔進冷晏舟的餐盤裏：“晏舟哥哥，這個黑椒味太濃了，你幫我吃掉好不好？”

溫落昕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頓。

她太清楚冷晏舟的潔癖——從前家裏傭人收拾餐桌，碗沿沾一點水漬都會被他要求重擦，可此刻，他只是看了眼餐盤裏的牛排，竟面不改色地叉起送進嘴裏。

胃裏一陣翻涌，溫落昕放下刀叉，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我吃飽了。”

說完便起身，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落昕姐怎麼走了？”楚清允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還故意往冷晏舟身邊靠了靠，“晏舟哥哥，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惹落昕姐不高興了？”

冷晏舟放下刀叉，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跟你沒關系，你多吃點，不然晚上又該餓了。”

溫落昕正要踏上樓梯最後一級的腳步驟然頓住。

她背對着餐廳，肩膀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脊背，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進了黑暗的走廊。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溫落昕便看到了滿屋子他們相愛的痕跡。

這棟別墅是他們的婚房，是兩年前兩人一起跑遍半個城選的戶型。

牆上掛着的婚紗照裏，她笑靨如花，冷晏舟的眼底也藏着溫柔。

沙發是她當初堅持要的淺灰色，說耐髒又溫馨；茶幾上的玻璃花瓶，是冷晏舟在他們第一個結婚紀念日送的，裏面還插着他前不久剛買的白玫瑰；就連書架上擺着的小擺件，都是裝修時兩人一起定制的……

每一件東西，都刻着兩個人的痕跡，可現在，只剩她一個人守着這些回憶。

溫落昕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花園裏熟悉的秋千——

去年夏天，冷晏舟還在這裏推着她，說要陪她到老。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眼底卻沒了溫度。

還有五天，這些都將不復存在了。

那些曾讓她舍不得、放不下的過往，那些深夜裏反復回味的甜蜜，正一點點碎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