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婷婷在小院裏惡意抬價,想讓林念知難而退。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林念這五年攢下的家底,更低估了她對這個“家”的渴望。
林念沒有跟她吵,也沒有跟她鬧。
她只是冷靜地,從自己的布包裏,掏出了一個存折,拍在了房東王大爺的面前。
“王大爺,這是我這幾年所有的積蓄。我不要雙倍,就在我之前跟您談好的價格上,再加兩成。跟這位小姐一樣,一次性付清一年。”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只有一個要求,合同,我們今天就籤。這房子,今天,我就要定下來。”
王大爺看着存折上那一串讓他都有些咂舌的數字,再看看林念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心裏立刻就有了決斷。
一邊是誠心誠意想租房的堅強女性,一邊是蠻橫無理、故意搗亂的驕縱小姐。
該選誰,一目了然。
更何況,林念出的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
“好!林同志,就沖你這份誠意,這房子,我租給你了!”王大爺當機立斷,拿起合同和筆,就遞給了林念。
陸婷婷徹底傻眼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窮酸的鄉下女人,竟然能拿出這麼多錢!
她還想再加價,卻被王大爺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這位女同志,做人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
最終,在陸婷婷那能殺人的目光中,林念幹脆利落地,在租賃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座帶着小院的平房,正式成了她和孩子們的新家。
……
陸婷婷搶房子不成,反被當衆打臉的事情,像一陣風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
當然,也傳到了陸霆川的耳朵裏。
當天晚上,陸霆川處理完公務,回到了父母家。
他一進門,就看到陸婷婷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着母親哭哭啼啼地告狀。
“……媽,你都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囂張!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得我好!她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嘲笑我……”
陸母一邊心疼地給女兒擦眼淚,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真是反了天了!一個鄉下來的寡婦,也敢欺負到我們陸家頭上來!婷婷你放心,這件事,媽給你做主!”
陸霆川站在玄關處,聽着這些顛倒黑白的話,一張臉,冷得像是能刮下冰霜。
他換好鞋,徑直走到客廳,連口水都沒喝,沉聲開口:
“陸婷婷,你跟我到書房來。”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讓原本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婷婷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裏一哆嗦,哭聲都停了。
“哥……”
“進來。”陸霆川沒有重復第二遍,轉身就走進了書房。
陸母想說什麼,卻被丈夫陸師長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書房裏。
陸霆川沒有坐,只是背對着陸婷婷,站在窗前。
“說吧,爲什麼要去找她的麻煩?”
“我……我沒有!”陸婷婷還在嘴硬,“我就是去看個房子,誰知道那麼巧就碰上她了!”
“巧?”陸霆川猛地轉過身,一雙厲目,如鷹隼般死死地盯着她,“你當我跟爸媽一樣好糊弄?先是跑到她的攤位前,污蔑她的東西不幹淨。現在,又跑到人家要租的房子那裏,惡意抬價,想讓她無家可歸。陸婷婷,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麼做的?”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一聲比一聲冰冷。
陸婷婷被他這前所未有的氣勢嚇到了,她從小到大,哥哥雖然對她也嚴格,但從沒用這種審問犯人一樣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委屈和不甘,瞬間涌上心頭。
“我這麼做有錯嗎?”她也拔高了音量,哭着喊道,“我是爲了誰啊?還不是爲了你,爲了我們陸家!哥,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都怎麼傳的?說你被一個擺攤的狐狸精給迷住了!說你不顧自己的身份,去給一個寡婦當靠山!這些話有多難聽,你知道嗎?”
“她就是個掃把星!她一出現,你的名聲都快被她給毀了!我這麼做,是爲了讓你看清她的真面目,是爲了我們陸家的臉面啊!”
她以爲,自己這番“顧全大局”的話,能讓哥哥理解她的苦心。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陸霆川眼中,那越來越濃的、讓她感到陌生的失望和憤怒。
“我們陸家的臉面,就是被你這種愚蠢的行爲,給丟盡的!”
陸霆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跑到她的攤位前,被人用事實和道理,駁得啞口無言,丟不丟人?”
“你跑去跟人搶房子,被人用自己掙來的錢,堂堂正正地壓下去,丟不丟人?”
“陸婷婷,你引以爲傲的家世和身份,在別人靠自己雙手打拼出來的實力面前,一文不值!你不僅沒能讓她難堪,反而讓她成了別人口中勵志的榜樣,而你,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陸婷婷的心上。
她被罵得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我……我……”
“我警告你。”陸霆川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一絲兄妹的情分,只剩下屬於一個高級軍官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天起,立刻停止你那些幼稚又無聊的行爲。”
“不準你,再去招惹她。”
“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去找她的麻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就立刻打報告,把你從文工團,調到最艱苦的邊防基層連隊去,讓你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生活!”
下……下放基層連隊?
陸婷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裏是人待的地方嗎?天天風吹日曬,還要跟一群大頭兵在一起……
她不敢相信,哥哥竟然會爲了一個外人,對她下這樣的狠手!
恐懼,徹底壓倒了她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她看着眼前這個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哥哥,終於意識到,他是說真的。
“哇”的一聲,陸婷婷再也承受不住,大哭着跑出了書房。
她沒有去找父母,因爲她知道沒用。
她哭着跑出了家門,徑直朝着軍區醫院的方向跑去。
在這裏,能安慰她的,能給她出主意的,只有一個人了。
——她未來的嫂子,白月茹。
書房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霆川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的風紀扣,感覺胸口悶得發慌。
他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
可一想到陸婷婷說的那些污蔑林念的話,想到林念這些年可能受過的委屈,他手上的力道,就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大。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個堅硬的陶瓷茶杯,竟然被他生生地,捏碎在了手裏。
鋒利的碎片,劃破了他的掌心,鮮紅的血液,順着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深色的地板上。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攤開手,看着滿手的狼藉和鮮血。
他發現,自己對林念的事情,已經越來越無法保持置身事外的冷靜。
妹妹的胡鬧,像一面鏡子,將他內心那份不敢宣之於口、卻早已洶涌成災的在意,照得一清二楚。
他,已經徹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