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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沈念西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喬楚熙幾乎一夜未合眼，此刻正用棉籤蘸着溫水，小心翼翼地溼潤兒子幹裂的嘴唇。
孩子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會因爲頭痛在夢中發出細微的嗚咽，每一聲都像針一樣扎在喬楚熙的心上。
就在她輕拍着兒子後背安撫時，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的名字，讓喬楚熙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沈景衍的回電終於姍姍來遲。
她深吸一口氣，怕吵醒兒子，拿着手機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才接聽。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的不是關切或焦急，而是一種近似於亢奮的、帶着陌生活力的聲音。
“喂？楚熙？你絕對想不到我這兩天經歷了什麼！”
沈景衍的聲音洪亮，背景音裏似乎還有隱約的山風和鳥鳴，與醫院消毒水彌漫的寂靜長廊仿佛是兩個世界。
“曉蔓老家這邊，真是太有意思了！”
喬楚熙握着手機，指尖冰涼，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聽着。
“我昨天跟着曉蔓她大伯上山采茶，清晨的霧還沒散，露水打在茶葉上，那個感覺......嘖，在城市裏一輩子都體驗不到！我還親手炒了一鍋茶，曉蔓誇我有天賦！”
沈景衍滔滔不絕，語氣是喬楚熙許久未曾聽到的輕鬆與愉悅，這愉悅卻像尖銳的針，刺得她耳膜生疼。
正當他興致勃勃地描述着晚上的篝火晚會時，喬楚熙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野的男聲：“沈總，我們老蘇家的茶葉品質絕對有保證，曉蔓說您決定采購一千萬，您看我們什麼時候籤合同？”
一千萬。這個數字像重錘一樣砸在喬楚熙心上。
她想起昨天繳費時，那救命的二十萬特效藥費，想起蘇曉蔓在電話裏輕飄飄地說“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想起沈景衍那句“一切都聽蘇小姐的”。
爲了討好蘇曉蔓和她的家人，他一擲千萬眼都不眨；而爲了救親生兒子的命，二十萬卻成了“冤枉錢”。
巨大的諷刺和寒意讓她幾乎握不住手機。
“已經讓人去擬合同了，就算是看在曉蔓的面子上，這批茶葉我也要定了。”
沈景衍打發走蘇家的人，又繼續對着話筒說，語氣甚至帶着幾分炫耀。
“楚熙，你聽見了吧？我覺得曉蔓家這個茶莊很有潛力，我準備投資做大。這可是個正經項目，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強......”
他提到了孩子，卻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順勢又接回了之前的話題：“......所以啊，你真該出來多見識見識。西西還好吧？男孩子皮實，磕磕碰碰正常，你別太慣着他，也別總把自己困在家裏，都跟社會脫節了。”
在他口中，投資一個毫無資歷的蘇家茶莊一千萬是正經項目，而救兒子命的二十萬是冤枉錢；蘇曉蔓帶他體驗的是見世面，而她喬楚熙在家照顧孩子是與社會脫節。
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攫住了喬楚熙。
她曾經堅守的整個世界，她爲之付出七年心血的家庭和孩子，在他新的價值體系裏，變得一文不值，甚至成了他想要擺脫的束縛。
她終於不再抱有任何一絲幻想。
“沈景衍，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短暫的沉默後，是沈景衍帶着詫異的、甚至覺得有些好笑的聲音：“楚熙？你又在鬧什麼脾氣？是不是因爲我投資茶莊沒跟你商量？這是商業決策，你又不懂這些。再說曉蔓也是爲了我們家好......你看你，就是心思太重，總在這些小事上計較......”
他果然以爲她是在嫉妒，在用離婚作爲要挾。
“沈哥！快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蘇曉蔓清脆的呼喚聲。
沈景衍應了一聲，隨即又對着話筒匆匆說道，語氣帶着不耐煩的敷衍，“好了楚熙，別耍小性子了，我這邊正談着正事呢，回去再說。你想要什麼禮物？我都買給你還不行嗎？”
喬楚熙沒有再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