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醒來的地方是在醫院，哥哥真的回來了。
他一臉愧疚地看着我:
“春春是我來遲了，放心，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可是我卻一臉害怕地退縮，哥哥也欺負過我。
哥哥眼裏閃過一絲受傷:
“春春，以前是哥哥錯怪了你，哥哥會改的。”
我受寵若驚，卻不知道說什麼。
我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上了呼吸機。
醫生叔叔說，我是這個醫院得白血病最小的患者。
自從知道我生病了，爸爸也回來看我了。
他有了新家庭，有了個可愛的妹妹。
他對妹妹很好，就像對小時候的我一樣。
爸爸手裏提着六排娃哈哈，還有我沒喝過的東西，哥哥說那叫酸奶。
他坐在床邊，有些局促:
“春春，爸爸帶了你最喜歡的娃哈哈，爸爸喂你好不好。”
我小身子往裏縮了縮，滿臉恐懼，尖叫道:
“不要，我再也不喝娃哈哈了。”
記憶中液體強灌進喉部，肺部要炸了般的痛楚，重新席卷而來。
我驚恐地縮在病床上，瑟瑟發抖。
“你嚇到她了。”
哥哥打熱水進來，眼神凶狠狠狠推開了爸爸。
哥哥愛爸爸，但也恨爸爸。
自從爸爸不告而別之後，我就時常看到他偷偷躲起來哭。
爸爸訕訕地站在原地，笑容有些苦澀。
“我，我只是想……”
“你又結婚了，你又有孩子了是不是？”
哥哥哥眼尖地看到了爸爸腳邊那個臉圓嘟嘟的小女孩，眼眶發紅的質問。
爸爸低着頭，默不作聲。
哥哥大笑着，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怪不得你不要妹妹，也不要我。”
“你滾啊，妹妹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
哥哥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將爸爸和後媽全部趕出了病房。
他手止不住地拍我的背。
“妹妹，你放心，就算沒有他，哥哥也一定會就救活你的。。”
我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勉強的微笑，眼睛卻沒有什麼神采。
“沒關系的哥哥，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這個掃把星去死嗎。”
“現在我終於要死了。”
哥哥拍着我脊背的雙手僵住，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
看着我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春春，哥哥是生氣，但是哥哥從來沒有想讓你去死過。”
“春春，哥哥絕對會救活你的。”
看着哥哥語無倫次地解釋，整張臉都因爲要解釋而漲紅無比。
我卻有種大仇得報般的隱秘的快感。
我將瘦弱的身子縮進病床沾着消毒水味的被子裏，不再說話。
我真的要死了嗎？
這一切都如同做夢一樣來得不真實，無數個在被窩默默流淚的深夜，肚子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我總是雙手合十祈禱一場絕症的降臨。
可是爲什麼我明明要死了，他們才說愛我呢。
時間在此刻靜止，久到鼻腔塞滿了消毒水的苦澀味。
哥哥才躡手躡腳地走門。
病房門沒關，激烈的爭吵聲隱隱傳到我的耳邊。
是哥哥和爸爸，我光着腳偷偷跑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