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還沒等她開口說出話來,楚明衡儼然已經看向了園中的蘭嫵。
“朕說,都起來。”他語氣中未帶半分不悅,可卻面色冷淡,高大的身軀坐於主位的檀木椅上,微微靠着,抬起下巴,深邃的眼眸垂下,卻仿佛釘在了蘭嫵身上,目光如炬,透着股慵懶與疏離。
是個人也能知道此刻應該閉嘴。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頭轉向下方,看着因疼痛而顫抖着站起身,踉蹌着往前行的蘭嫵。
蘭嫵每往前挪一步,腳上的疼痛就深一分。
她本來就瘦的身軀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了。
等她走上了台階,走過的地面落下了血跡,妃嬪們這時又露出一副似是嫌惡又似可憐的神情。
楚明衡看着蘭嫵低頭走過來,她走那幾步路,倔強中又透着股病弱,被人欺負得委屈又不敢說話,只能這樣緩步挪到自己面前,把自己的可憐無助都擺在明面上了。
他再看蘭嫵赤裸的白皙腳背,沾上了血跡,腳趾上沾了草屑。
何等的落魄。
何等的惹人憐。
楚明衡看向蘭嫵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思,片刻後,看蘭嫵挪到自己跟前要跪下,他輕輕嗤笑一聲,眼神冷厲,聲音輕慢而威嚴。
“給朕站好了。”
蘭嫵渾身一抖,腿跟着就發軟。
她咽咽口水,被楚明衡這一聲嚇得魂都要飛了。
這語氣,與他每次要教訓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她分明最是知道他喜歡她什麼樣子,楚明衡就喜歡把她弄得可憐兮兮又只能求他的模樣,她難道還不夠可憐嗎?她都流血了啊。
事實證明,楚明衡那一句話確實嚇到了不少人,不單單是蘭嫵,在周圍的嬪妃和宮人沒一個不心慌的。
“叫太醫。”楚明衡吩咐身後的宮人,隨後看向蘭嫵緊緊攥着的衣角。
麗妃神情莫名地看着蘭嫵與陛下,腦子裏不合時宜地想到點什麼,再一抬頭看見了淑妃那難看的神情,心裏頓時暢快不少。
無人敢說話,饒是淑妃,此刻也站在一旁等候着,楚明衡不開口,偌大的園子裏一句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也根本不用楚明衡問什麼,陳康安已經命人去底下淺草中尋到了不少尖銳的石子,呈上來時有幾塊上面還沾了蘭嫵的血。
“誰負責這園子,拉出來。”楚明衡看蘭嫵軟着腿,似乎要站不住,搖搖擺擺地也不吭聲,於是繼續輕吐出兩個字,“杖斃。”
這句話一出,蘭嫵輕輕抿了抿唇,撐着身子好好站住了。
淑妃臉色一變,這些石頭雖不是她親自下令讓人添上的,但也算她的默許,陛下此舉,竟是爲了一個僅見過一面的舞姬而打她的臉。
一個舞姬而已!
柳淑儀在心裏倒吸一口涼氣,默默把自己掩到了人後,這添石子的主意是她出的,陛下下令杖斃宮人,若宮人說了是她下的令,她能逃脫嗎?
一個舞女,究竟有何本事,一眼就勾住了陛下,竟讓陛下這般爲她做主。
若有若無的視線在蘭嫵身上繞來繞去,單憑今日陛下的舉動,宮裏的嬪妃也會把蘭嫵當作眼中釘。
蘭嫵自己也知道,她是無路可走了。
一個麗妃倒還好,可淑妃已經盯上了她,她若再退死得就更快,唯一的出路便是楚明衡了。
上一世她聽楚明衡的話,不主動作惡,不妄想自己不該有的東西,這一世她即便要到楚明衡身邊也不要再走以前的老路,她就不信,還能那麼窩囊地再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