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她也是個奴婢,這句話說得有幾分放肆了。
果然,洛雲眼眸掃過她,但似是懶得說什麼,只冷漠地做了個姿勢讓她跟上。
蘭嫵不敢違抗聖令,只能百般不願地跟她去了太清宮後殿。
殿門一開一合,洛雲等人候在門外,讓蘭嫵在裏面等着。
這一等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蘭嫵身上還穿着今日獻舞的舞衣,她着急回樂坊,所以只在舞衣外披了一件外衫,雖能把赤裸的皮膚遮住大半,但在這初春時節,久不住人的空空殿中,待久了還是冷得人心驚膽顫。
眼看着天色漸晚,蘭嫵掃一眼殿中的空桌子,上面連一盞茶水都沒有。
她忍耐着喉嚨間的焦渴,在側對着殿門的桌前坐着,一會兒揉揉腿,一會兒捏捏手,總之是小動作不斷。
她想了許多,想不出一個緣由能解釋楚明衡爲何今日要把她拉到這兒來。
上一世她在御前承寵一年也不過爬到了淑儀的位分,楚明衡對待後宮裏的女人就像是在養蠱,讓她們爭鬥,偶爾某一方要勝了他就撥撥手指,讓另一方氣勢回勝一些。
而她就是淑妃與柔妃二者爭鬥中不小心沒看住多出來的玩意兒,但她們最初沒把她放在心上,後來看着楚明衡越來越寵她,她們才漸漸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而楚明衡無疑是喜愛她的,對她不像是在對待蟲子,他不允許她沾染一點宮闈中的惡毒心思。
在後宮一年,蘭嫵也不是沒想過要害人往上爬,但剛起了點苗頭,就被楚明衡摁住了,楚明衡對她的懲罰不可謂不深刻,讓她現在想想都心慌打顫。
他不許她作惡,結果就是她死在宮裏。
楚明衡這個冷血的男人,只怕連她死了都不會給她報仇,或許只是可惜地輕嘆一聲,等到日後眼前出現了別的美人,他又照舊寵愛着對方。
想到這裏,蘭嫵簡直要恨得牙癢癢。
憑什麼身份低些就要被人作踐,大家都是人,血肉長着,又不是畜生,就連畜生都知道恩憫,楚明衡連大畜生都不如。
正想得出了神,臉頰一側忽有涼風襲來,一只冰涼帶繭的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臉,將之撥到另一側,她眸色中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恨意明晃晃地撞進另一人沉黑的瞳仁中。
“你在想什麼。”對方自然沒放過蘭嫵眼中的情緒,沉聲發問中,似乎帶了些許探究和不悅。
蘭嫵被他嚇了一跳,瞳孔驟縮,猛地垂下眼眸,身子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故意坐在側對着殿門的位置,就是等着待會兒要是有人進來第一時間能看見,可楚明衡已經無聲無息到了她身邊,她卻毫無察覺。
冷風帶來的是另一人身上的龍涎香的氣息,楚明衡不許她在殿中熏香,但又經常抱着她,久而久之,她的身上也時常沾染這種帶着天家威嚴的冷肅香氣。
蘭嫵微微張唇,直接腿軟了,從椅子上轟然跪下,膝蓋磕在地上,聲音卻不大,她有意讓自己少受苦楚,這是她上一世練就的本事。
“奴婢蘭嫵,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其實她大可以不必這麼害怕楚明衡,畢竟上一世殺了她的人不是眼前人。但她又怕楚明衡看上她,讓她走上上一世的老路,而她清楚,楚明衡不會護她,或許她在楚明衡心中的地位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