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顧衍拿着辦好的出院手續來到病房時，沈耀已經清理好了東西，一個不大的背包放在床邊，裏面裝着他的換洗衣物。
“收拾完了？”顧衍把出院單遞給沈耀籤字。
“嗯！”沈耀飛快地籤好名字，背上背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渾身都輕快了。”
顧衍看着他活力滿滿的樣子，再沒有剛入院時病弱的影子，心裏的那點失落淡了些：“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麻煩吧，我自己打車就行。”
“沒事，不耽誤。”顧衍拿起他的背包，“走吧。”
沈耀看着他自然的動作，沒再推辭，笑着跟在他身後：“謝謝衍哥啦！”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沈耀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心情極好地哼起了歌兒。
他唱歌時聲線比說話時低沉了幾分，非常好聽。尤其是唱情歌的時候，很有深情繾綣的意味。
顧衍沒有說話，安靜地聽着。
他真的很喜歡聽沈耀唱歌。從第一次在酒吧聽到他的彈唱，他就記住了這個聲音。當然，他沒有告訴沈耀這一點。
起碼以他們目前的朋友關系，說喜歡聽他唱歌，是一件有點怪的事情。
快到小區門口時，沈耀忽然說：“一會兒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我親手做的咖啡？”
顧衍看了眼時間，離下午上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下次吧，”他側頭看向沈耀，眼神認真，“我下午還要趕回去上班。你回去後一定要多休息幾天，等身體完全康復了再去店裏，別逞強。”
“我知道啦，”沈耀舉起手做了個保證的手勢，眉眼彎彎，“我向你保證，一定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多喝水，不熬夜。”
顧衍也笑了起來：“這才乖。”
車子穩穩停下，沈耀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顧衍。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斜斜切進來，在男人鋒利的下頜線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衍哥，”沈耀的聲音頓了頓，“雖然已經說了很多次，但我還是想再說一遍，謝謝你。謝謝你送我回來，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顧衍也轉頭看着他，嘴角還帶着溫和的笑意：“好啦，知道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耀 “嗯”了一聲，手扶上門把手，卻遲遲沒有推開車門。
顧衍看着他猶豫的背影，剛要開口詢問，就見沈耀慢慢轉回身來。
男孩微微低着頭，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紅暈，眼神飄忽了幾下，最終鼓起勇氣看向他，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走：“衍哥，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什麼？” 顧衍以爲自己聽錯了，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他看着沈耀認真的眼睛，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忐忑，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沒等他做出回應，沈耀已經傾身靠了過來。隔着駕駛座和副駕的距離，男孩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炙熱的溫度瞬間包裹過來，隔着薄薄的襯衣，顧衍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膛的起伏，還有那藏在肌理之後的、劇烈而清晰的聲音，“咚咚咚”地貼合着他的心髒，同頻跳動。
沈耀的頭發蹭過他的脖頸，帶着淡淡的洗發水清香。這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這段時間經常出現在他的嗅覺範圍內，卻是第一次這麼真切地感受到。
顧衍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大腦一片混沌，連呼吸都忘了調整。
這個擁抱持續的時間很短，幾乎是一觸即離。沈耀很快就鬆開了手，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坐回原位，臉頰燙得像被太陽狠狠炙烤過。
“衍哥再見！”他匆匆留下一句，沒等顧衍回應，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推開車門，背着包沖進了小區。
顧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後，才緩緩回過神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似乎還殘留着沈耀的體溫，還有那清晰的心跳觸感。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顧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底的波瀾卻遲遲沒有壓下去。
他甚至有一股立馬開門下車追上沈耀的沖動！
但他當然不能這樣做。一方面下午的工作還等着他去完成，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處在一種被情緒左右的狀態，極有可能做出錯誤的判斷。
理智的顧醫生，需要更多能掌控局面發展的證據，現在不是做出任何舉動的好時機。
顧衍終於慢慢平復心緒。他發動車子，駛離了小區。
回到醫院，剛換上白大褂，就被護士長叫去處理一台緊急手術。
等他從手術室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匆匆扒了幾口冷掉的盒飯，又馬不停蹄地投入到下午的門診中。
忙碌的工作像潮水般將他淹沒。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中午那個短暫的擁抱。
一向作息規律的顧醫生，差點被躁動的心緒攪擾得整夜失眠！
原以爲接下來幾天不會見到沈耀，卻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就迎來了驚喜。
上午的門診工作結束，顧衍摘下口罩，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推開門走出診室。
他正準備去休息室喝口水，視線卻被大廳裏的身影牢牢吸住。
沈耀坐在大廳候診區的椅子上，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勾勒出男孩削瘦修長的身形，滿溢着青春的氣息。
他身旁放着一個咖啡外賣袋，正低頭刷着手機。
聽到診室門打開的聲音，他立刻抬起頭，看到顧衍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沈耀抓起外賣袋快步走到顧衍面前站定，將袋子遞到他手上，臉上漾開明朗的笑容：“你的外賣，準時送達！”
顧衍看着他額角的薄汗和手裏的咖啡，愣了愣，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跟我保證會好好休息嗎？怎麼剛出院就跑過來了？”
“我有好好休息的，”沈耀連忙認真解釋，“我這一周都不去店裏上班，唯一的活動量就是來給你送一趟咖啡，就當散步鍛煉了嘛。”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再說，我住的地方離這裏不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