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沈耀起床上廁所。
不得不說那碗冬瓜湯真的很有效，護士叮囑的拔尿管的後遺症他一點沒有，小便非常通暢，沒有任何滯澀感。
只是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動作大了會拉扯着疼，所以沈耀盡量動作幅度放小，腳步放輕。
隔壁床的病人睡着了，他怕打擾人就沒開大燈，借着床頭燈昏暗的光慢慢朝前摸索，忽然，“咚”地一聲悶響，沈耀的膝蓋狠狠磕在床尾的金屬欄杆上，他身子歪了一下，扯到腹部傷口，頓時疼得“嘶”了一聲，捂着膝蓋蹲在了地上。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顧衍剛走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急切詢問：“怎麼了？撞哪兒了？”
沈耀抬頭對上顧衍擔憂的目光，臉頰有些發燙：“沒事，好像撞到麻筋了，有點麻。”
顧衍扶住他胳膊將人半抱着站起來：”蹲着會壓迫傷口，先去床上坐着，我看看有沒有紅腫。”
說着就要將人帶過去，卻被沈耀拉住了胳膊。
他低着頭，聲音裏帶着點不好意思的窘迫：“我……我想先上個廁所。”
顧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雖然光線昏暗看不清楚，但他猜男孩的耳根一定紅了。他眼底染上幾分笑意，輕聲說：“走吧，扶你過去。”
沈耀試着動了動腳，麻意還沒完全散去，走路一瘸一拐的。他點點頭，借着顧衍的力氣朝前走去。顧衍順勢攬住他的腰，用手臂穩穩地托着他的重量：“慢點，別着急。”
行走間，兩人的衣服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夜裏十分明顯。
沈耀能清晰地感受到扶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掌心的溫熱，心裏的窘迫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暖意取代。
走到衛生間門口時，沈耀停住了腳步，輕咳了聲：“咳，我......我膝蓋好像有點力氣了，我自己進去就可以。”
“嗯。”顧衍鬆開了手，叮囑道：“小心一點，裏面滑。”
沈耀低聲說了句 “謝謝”，轉身走進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顧衍還站在原地，自然地伸手扶住他：“來，慢點。”
回到床邊時，顧衍扶着沈耀坐下，擼起他的褲腿，借着床頭燈的光仔細檢查他的膝蓋。
還好只是有點輕微泛紅。
他抬頭看向沈耀：“沒有腫起來，應該沒傷到骨頭。我去拿點活血化瘀的藥膏給你抹上。”
沈耀忙拉住他：“不用了，哪有那麼嬌貴，我一會兒自己揉揉就行。”
顧衍卻很堅持：“別動，坐着等我。”
說完，大步朝外走去。
幾分鍾的功夫，他就拿着藥膏回來了。
爲了方便抹藥，他直接半跪在了沈耀身前，用棉籤蘸取了藥膏，均勻塗抹在膝蓋泛紅的地方。
沈耀心裏咯噔了一下，手指不自在地扣着床單，目光一會兒落在顧衍沉靜的眉眼上，一會兒又飄到兩人被燈光投到地面的影子上。
爲了打破這一刻詭異的寂靜，他輕聲問：“你今晚不是急診值班嗎，怎麼過來了？”
顧衍：“送一個病人來住院部，想着順道來看看你。”
“哦......”
更安靜了......
好在藥膏很快抹完了，顧衍站起身：“快睡吧。我得回去了。”
“嗯嗯！”
沈耀馬上在床上躺好，拉過被子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直接蓋住了半張臉，只留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露在被子外面。
“衍哥，我睡覺了。”
顧衍笑了笑：“嗯。”
他俯身關掉床頭燈，病房裏一下子暗下來。
他轉身準備出去，卻感覺手被人拉住了。
沈耀悶悶的聲音隔着被子傳出來：“衍哥......謝謝你。”
顧衍心頭一顫，手指不自覺蜷了一下，指腹擦過男孩手背溫軟的皮膚。
他垂眸看着男孩，溫聲道：“睡吧，我走了。”
顧衍帶上門出去了。
沈耀躺在病床上，黑暗中抬手撫上心髒的位置，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有力的撞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悄悄爬上窗台，落在床邊的地板上，給夜色籠上了一層輕紗。
沈耀在醫院住了快一周，傷口基本愈合了。
這天中午，顧衍過來送飯的時候，正碰上沈耀站在窗邊打電話。
陽光落在他側臉，睫毛上像落了層金粉。說到高興的事情，他的眉眼彎了彎，嘴角笑出了小小的梨渦。
餘光瞥見顧衍的身影，他招了招手，對電話那頭說道：“行了，真的不用過來。你們要是心懷愧疚，就去我家給我把衛生裏裏外外打掃一遍，等我回去驗收。就這麼說定了！”
掛了電話，他走過來喊了一聲“衍哥”，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陽光。
顧衍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跟朋友打電話呢？”
“嗯，”沈耀點頭，“楊磊他們旅遊回來了，知道我住院了，非得說要來照顧我，愧疚得不行。”他笑着擺手，“我讓他們別來了，折騰一趟沒必要。”
顧衍打開保溫桶，裏面是清淡的蔬菜粥和炒青菜：“確實不用來了，”他把勺子遞給沈耀，“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沈耀眼睛倏地睜大，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顧衍看着他雀躍的樣子，嘴角彎了彎：“聽到出院這麼高興啊？”
隔壁床的李阿姨在一旁笑着搭話：“小沈這麼年輕，哪能在醫院待得住喲，肯定巴不得早點出去呢。”她看着沈耀，眼裏滿是慈愛，“不像我們這些老太婆，住慣了倒不覺得什麼。”
沈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低頭喝粥時嘴角還揚着。
顧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着他開心的側臉，心裏卻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這一周的朝夕相處像按下了快進鍵，每天給沈耀帶飯、換藥、陪他聊天，已經成了習慣。他以爲沈耀會舍不得離開，卻忘了年輕人總是向往更自由的天地。
或許在沈耀心裏，和同齡朋友插科打諢的日子，遠比和他這個醫生待在一起要有趣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