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知不覺寒意漸漸消褪,空氣中開始彌漫着初春的氣息。暖陽透過戶籍大廳的玻璃窗灑進來,照在向宇昊的辦公桌上。

周五總是格外忙碌。向宇昊低頭整理着手中的材料,指尖微微發僵——第三療程的治療即將開始,許月言昨晚發消息提醒他今天請假。

他本可以直接離崗治療,領導和同事們已經非常照顧,他實在不想再增加其他人的工作量。況且一想到空下來的時間會讓他忍不住想見她,他就寧願用工作填滿每一分鍾。

"請0827號到1號窗口。"

向宇昊隨手翻開下一份戶籍登記表,目光落在姓名欄上的瞬間,血液仿佛凝固——

龍鷹。

照片上的年輕人眉眼鋒利,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冷笑,那雙眼睛裏的戾氣幾乎要穿透紙面。向宇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在他掌心微微起皺。

——太像了。

這張臉和記憶中龍澤的面容幾乎重疊,只是少了歲月沉澱的沉穩,多了幾分年輕氣盛的狠厲。龍鷹,龍澤的親弟弟,當年集團裏最年輕的二把手,因故意傷人罪入獄七年,恰好躲過了警方的圍剿。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向隊淪落到接待員了。"

輕佻的聲音在窗口響起。向宇昊抬頭,正對上龍鷹充滿挑釁的目光。年輕人穿着黑色皮夾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櫃台,腕間隱約露出青色的龍形紋身——和龍澤當年的一模一樣。

向宇昊的腰傷突然隱隱作痛。他不動聲色地將登記表推過去:"請出示身份證和戶口本。"

龍鷹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掏證件:"聽說你廢了?"他湊近窗口,壓低聲音,"我哥臨死前肯定還念叨你...可惜沒親手了結你。"

向宇昊的指節泛白,面上卻平靜如水:"下一個問題,現居住地址。"

龍鷹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大笑:"行啊,裝得挺像。"他猛地拍了下櫃台,"我回來了,向隊。咱們...來日方長。"

辦理完手續,龍鷹臨走前故意將椅子踹倒,引來大廳裏一片側目。向宇昊沉默地扶起椅子,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周六傍晚,許月言提着兩大袋“戰利品”從超市出來。

春風吹亂她的長發,也帶走了最後一絲寒意。她打算明天去醫院宿舍布置一下,爲下周開始的第三療程做準備。那個小房間已經被她塞滿了向宇昊的東西——他愛喝的茶、常穿的居家服、甚至床頭還擺着他喜歡的刑偵小說。

想到治療時向宇昊疼到虛脫的樣子,她的心就揪成一團。可也只有那時候,他才會卸下所有僞裝,允許自己脆弱地依靠她。

"嘀——"

刺耳的喇叭聲驚醒她的思緒。許月言這才發現自己在路邊發呆太久,手裏的購物袋不知何時散開,蘋果滾了一地。她匆忙蹲下撿拾,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中午發給向宇昊的信息只收到一個字的回復:【忙】。這太反常了——自從重逢後,他再忙也會抽空回她消息,哪怕閒聊幾句。

許月言攔了輛出租車,決定直接去警隊找他。

向宇昊的宿舍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許月言輕輕敲門,開門的竟是孫雅萌。她眼睛紅紅的,看到許月言時明顯一愣:"月言?"

屋內,杜隊和大寧站在床邊,表情凝重。向宇昊閉目平躺在床上,頭下墊着兩個枕頭,臉色蒼白得嚇人。聽到動靜,他猛地睜開眼,雙手撐床就要起身——

"別動!"杜隊一把按住他。

許月言快步走到床前:"受傷了嗎?"她的聲音發顫,手指已經自動去檢查他的腰部。

向宇昊擠出一個笑:"沒事,不小心扭了下。"

大寧低着頭不敢看她。杜隊嘆了口氣:"這件事不能瞞着月言。"

原來昨天龍鷹出現後,向宇昊立刻上報了情況。杜隊這邊也收到線報——龍鷹出獄後聯系了海外殘餘勢力,企圖重組犯罪網絡。今天向宇昊以戶籍回訪爲由探查,果然發現龍鷹已經聚集了舊部。

"那混蛋故意挑釁,"大寧咬牙切齒,"推搡間昊哥撞到了腰。"

許月言的手停在向宇昊腰側,那裏的肌肉緊繃得像石頭。她輕輕掀開他的衣擺,一片青紫赫然映入眼簾——新傷疊着舊傷,觸目驚心。

"冰敷過了嗎?"她強忍心疼,聲音冷靜得不像自己。

孫雅萌趕緊遞來冰袋:"隊醫說應該就是傷到了肌肉,但是師兄疼的厲害..."

許月言接過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傷處。向宇昊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卻還對她笑:"沒有,真沒事,明天就好了。"

杜隊示意其他人離開,房間裏只剩他們兩人。

"龍鷹的案子交給杜隊。"許月言邊換冰袋邊說,"你現在是戶籍警,不需要沖鋒陷陣。"

向宇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月月,你不了解龍鷹。"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比龍澤危險得多。當年師傅的案子...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

許月言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怕。"

"我怕!"向宇昊聲音陡然提高,又因牽動傷處倒抽冷氣,"聽我說,波士頓那邊...不管你是繼續讀博,還是哈佛醫學院留校...都是不錯的..."

"閉嘴。"許月言打斷他,"再提讓我走的事,我就搬來警隊住。"

向宇昊啞然。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倔強的側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裏藏着隱隱水光。

他忽然覺得,每次她的拒絕,自己都毫無招架之力。

夜深人靜,宿舍裏只剩下床頭一盞小夜燈亮着。

向宇昊從疼痛中醒來,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警服襯衣。下午他疼得厲害不敢挪動,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

此刻,他腰間的傷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着痛處。他死死咬着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許月言就睡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不願驚醒她。

可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床單,指節泛白。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腰椎竄上來,他猛地弓起身子,喉嚨裏溢出一聲悶哼。

"哥?"

許月言立刻驚醒,本能的撲到床邊。她的手掌貼上他的額頭,觸到一片冰涼的汗水。

"疼得厲害?"她的聲音帶着睡意,卻已經熟練地摸向床頭的止痛藥。

向宇昊想搖頭,可身體背叛了他。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蒼白的唇微微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許月言扶起他的頭,將藥片和水送到他唇邊:"慢慢喝。"

向宇昊勉強吞咽,卻在下一秒突然繃緊身體。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腰椎直竄上來,他眼前驟然發黑,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

"小心!"

許月言來不及抽手,整條手臂被他壓在了身下。她猝不及防地跟着前傾,慌亂中另一只手撐在了枕邊。

太近了。

她的鼻尖蹭過他的臉頰,呼吸交錯間,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像一片羽毛落下,又像春日的花瓣偶然相觸,輕得幾乎不真實。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凝固。

許月言僵住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涼的唇間還帶着水的溼潤。向宇昊的睫毛劇烈顫了顫,疼痛渙散的目光突然聚焦,直直望進她的眼底。

"我..."她慌忙直起身,耳尖燒得通紅,卻還記着先檢查他的腰,"壓到傷處了嗎?"

向宇昊沒有回答。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唇上殘留的溫度像火種,燙得他心口發顫。

"吵醒你了..."他嘶啞的聲音打破尷尬。

許月言沒說話,只是輕輕抱住他,手指在他後背的傷處周圍緩慢按摩。她的指尖溫熱,力道恰到好處,一點點緩解着他緊繃的肌肉。

"好點了嗎?"她輕聲問。

向宇昊微微點頭,他的體力一點點耗盡。

許月言的手指輕輕梳理着他汗溼的頭發:"躺下吧,我幫你換藥。"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他的衣擺,露出腰間那片猙獰的青紫。藥膏清涼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她的指尖沾着藥,輕輕塗抹在傷處。向宇昊的身體微微發抖,卻始終沒有出聲。

"疼就喊出來,"許月言的聲音很輕,"這裏只有我。"

向宇昊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到許月言的手指在傷處輕輕打圈,力道溫柔得像是怕碰碎他。

——他從來都不是堅不可摧的。

只是在所有人面前,他都必須裝作刀槍不入。只有在她身邊,他才敢露出一絲脆弱。

"小月亮..."他迷糊着喚她,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嗯,我在。"

許月言的手指沒有停,依舊溫柔地按摩着他的傷處。夜色深沉,房間裏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這一刻,所有的僞裝和堅持都是多餘。

他需要她,就像她需要他一樣。

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向宇昊慢慢清醒過來,意識像是從深海裏一點點浮出水面。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第一眼看到縮在床角熟睡的許月言。

她的頭歪着靠在床邊,長發凌亂地散在肩上,有幾縷還黏在汗溼的頰邊。她的手裏還鬆鬆地攥着昨晚給他擦汗的毛巾,周圍的衣角溼漉漉一片。

向宇昊怔了怔,低頭看向自己——他已經換上了幹淨的睡衣,領口和袖口都妥帖地整理好,連腰間的傷處也被重新敷了藥,紗布邊緣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他試着動了動,腰間的疼痛比昨晚減輕了不少,但肌肉仍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不想驚動她,可床墊細微的震動還是讓許月言皺了皺眉,睫毛輕輕顫了顫。

向宇昊立刻停下動作,屏住呼吸。

許月言沒醒,只是無意識地緊了緊手裏的毛巾,唇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囈語:"我在..."

向宇昊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他靜靜地望着她,目光從她微蹙的眉心,滑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再到她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發紅的手腕——她昨晚一定很辛苦。

他記得自己半夜疼醒時,她立刻驚醒,給他喂藥、擦汗、換衣服,甚至在他疼得說不出話時,她一聲不吭地跪在床邊,用掌心一點點幫他揉開痙攣的肌肉。

而現在,她累得連毛巾都來不及放下,就這麼睡着了。

昨夜那個意外的吻一直盤旋在腦海——她柔軟的唇瓣擦過時的溫度,呼吸交錯時拂過臉頰的溫熱,還有那一瞬間心髒幾乎停跳的悸動。向宇昊喉結滾動,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唇,那裏仿佛還殘留着那個轉瞬即逝的觸碰。

可下一秒,龍鷹陰鷙的眼神浮現在眼前。那個帶着血腥味的名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向宇昊的手指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他太清楚那些亡命之徒的手段,當年師父的犧牲還歷歷在目。

向宇昊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想替她撥開黏在臉上的發絲,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

——太危險了。

龍鷹的出現讓他意識到,許月言留在身邊隨時可能遭遇不測。他必須快刀斬亂麻,哪怕...代價是讓她恨自己。

當許月言醒來時,向宇昊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傷好些了嗎?"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問。

向宇昊系扣子的動作一頓:"嗯,都好了。"

許月言看着他僵硬的站姿,沒有拆穿這個拙劣的謊言:"第三療程推遲一周。"

"不用。"向宇昊背對着她整理文件,"按原計劃進行。"

許月言盯着他的背影,故意問:"這麼急着治療?"

"想早點康復。"他的聲音很輕,更像在說服自己。

傍晚,許月言帶着親手做的飯菜來到警隊。

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聽見向宇昊和杜隊的爭執聲。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龍澤集團!"向宇昊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激動,"讓我回刑偵隊,你們需要我!"

"胡鬧!"杜隊打斷他,"你現在的情況自己不清楚?"

"不出外勤。"向宇昊壓低聲音像是在保證,"情報收集分析,或者部署行動...做什麼都行。"

許月言手中的飯盒"啪"地掉在地上。

兩人同時回頭。向宇昊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心髒狠狠一揪。

"月月..."

許月言彎腰撿飯盒,手指抖得厲害。她早該想到的——向宇昊怎麼可能安於做個旁觀者?那個曾經爲正義奮不顧身的刑警,即使拖着殘破的身體,骨子裏的血性也從未消失。

"萌萌!"向宇昊臉色微變,忽然對遠處招手。

孫雅萌小跑過來,不明所以地看着氣氛詭異的三人。向宇昊自然地推過飯盒,語氣親切:"你不是上次說想嚐嚐月月的手藝?"

許月言靜靜地看着他表演,突然笑了:"慢用。"

她轉身就走,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起來。冷風刮在臉上,帶走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太明顯了——這個傻子連演戲都這麼拙劣。他故意刺激她,就是想逼她離開。

可她偏不。

杜隊在警隊大門外追上許月言。

"那小子犯渾,你別往心裏去。"他有些無奈的解釋,"萌萌跟大夥都是兄弟情。"

"我知道。"許月言仰頭讓風吹幹眼淚,"他演給我看的。"

杜隊嘆了口氣:“唉,他是被自己逼瘋了...他怕龍鷹狗急了跳牆...你會有危險。”

"杜叔,"許月言突然問,"當年我爸...也是這樣嗎?"

明知危險卻義無反顧,把所愛之人推得遠遠的,獨自承擔一切。

杜隊沉默片刻,從口袋裏摸出皺巴巴的煙盒:"老許曾經跟我說..."他點燃煙,火光在暮色中明明滅滅,"他知道你只有他一個親人...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許月言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懂,她都懂。向宇昊和她爸爸骨子裏是同一類人——可以爲了信念粉身碎骨,卻看不得愛的人掉一滴眼淚。

"我不會走的。"她擦幹眼淚,聲音堅定,"他要守護正義,我就守護他。"

夜色漸濃,警隊大樓的燈光次第亮起。其中有一盞,屬於那個寧願自己疼死也要推開她的傻子。

許月言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飯記得吃。第三療程照推遲一周。】

她不會放棄。

就像他從未真正放棄過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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