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車流如織,陽光熾烈。然而,馬路對面那輛靜止的黑色轎車,卻像一塊投入沸水的冰,帶來刺骨的寒意。深色車窗後那無形的窺視,充滿了志在必得的惡意,顯然,對方目睹了他們從清源觀出來,也猜到了他們手中之物。
“他們跟來了!”陳汐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抱緊了裝着法器的布袋。
陸青禾眼神冰冷,迅速拉開車門:“上車,走!”
引擎轟鳴,車子匯入車流。透過後視鏡,那輛黑色轎車如同幽靈,不緊不慢地跟隨着,保持着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容易跟丟,也避免立刻引發沖突。
“他們想等我們到人少的地方再動手。”陸青禾冷靜判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柄青銅短劍冰涼的劍柄,一股微弱的銳氣似乎在回應她的觸摸。“不能回醫院,也不能去你那裏。”
“去城隍廟古玩市場!”陳汐急中生智,“那裏人多眼雜,而且說不定能順便打聽土行法器的消息!”
陸青禾略一思索,猛打方向盤,車子拐向通往老城區城隍廟的方向。後視鏡中,黑色轎車也立刻跟上,如同附骨之疽。
城隍廟周邊永遠是喧鬧的。仿古的街巷擠滿了店鋪和攤販,售賣着真假難辨的古董、玉器、工藝品,遊人如織,摩肩接踵。
陸青禾將車停在附近一個露天停車場,與陳汐迅速匯入人流。她將裝着法器的布袋交給陳汐,低聲道:“分開走,你往西區,我引開他們。電話聯系。”
“可是……”
“沒有可是!保護好法器!”陸青禾語氣斬釘截鐵,隨即轉身,故意在一個賣仿古兵器的攤位前停留片刻,拿起一柄工藝長劍比劃了一下,眼角餘光瞥見兩個穿着黑色休閒裝、眼神銳利的男人迅速分開人群,朝着她包抄過來。
果然跟來了!
陸青禾放下長劍,轉身鑽入一條更加狹窄、掛滿招牌和晾衣竿的支巷。巷子深處光線昏暗,彌漫着油煙和潮溼的氣味。
她腳步加快,神意卻高度凝聚,感知着身後的動靜。那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如同獵犬,緊追不舍,他們的腳步聲在嘈雜的背景音中清晰可辨,帶着訓練有素的節奏感。
不能再往深處走了!陸青禾眼神一厲,猛地在一個堆滿廢棄竹筐的拐角處停下,身形緊貼牆壁,呼吸收斂到極致。
第一個男人追至拐角,毫無防備地探出身——
就是現在!
陸青禾動了!她並未使用剛得到的青銅劍,那太過顯眼。而是右手疾探,指尖一枚三寸毫針凝聚着高度壓縮的“破邪”神意,如同閃電般刺向對方頸側的風池穴!
這一針,快、準、狠!旨在瞬間麻痹其神經,令其失去行動力!
那男人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擊如此刁鑽迅猛,察覺到危險時已來不及完全閃避,只來得及微微偏頭。毫針擦着他的皮膚掠過,帶起一道血痕,蘊含的神意如同電流般竄入,讓他半個身子瞬間一麻,動作遲滯!
但就在陸青禾準備補上一擊時,腦後惡風襲來!第二個男人已然趕到,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橫掃向她後腦!
陸青禾矮身旋避,腿風擦着她的發梢掠過,帶起一陣刺痛。她順勢左手在地面一撐,右腿如同蠍子擺尾,踢向對方支撐腳的膝彎!
那男人反應極快,收腿格擋,兩人瞬間交換了幾招。對方力量極大,格鬥技巧嫺熟,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陸青禾手臂發麻。她憑借對人體結構的了解和超常的反應速度勉力周旋,但終究不擅此道,漸漸落入下風。
更麻煩的是,之前被針所傷的男人,似乎用某種方法暫時壓住了麻痹感,眼神凶狠地再次撲上!
前後夾擊!
陸青禾陷入危局!她咬緊牙關,神意催動到極致,試圖尋找破綻。或許……只能冒險動用青銅短劍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嗤啦——!”
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撲向陸青禾後面的那個男人,前沖的動作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捂着自己的右眼踉蹌後退,指縫間滲出鮮血!一枚細如牛毛、閃爍着微弱銀光的針,正顫巍巍地釘在他的眼眶邊緣!若非他最後時刻偏了下頭,這只眼睛恐怕就廢了!
誰?!
陸青禾和剩下的那個男人都是一驚。
只見旁邊一棟老舊居民樓二樓的窗戶悄然推開一條縫,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的聲音傳來:“丫頭,走坤位,擊其環跳!”
陸青禾雖不知發聲者是誰,但此刻無暇多想,依言而動!身體向西南(坤)方位側滑,毫針直刺面前那男人大腿外側的環跳穴!
那男人正因同伴遇襲而分神,猝不及防,被一針刺個正着!整條右腿瞬間酸麻無力,單膝跪倒在地!
陸青禾毫不戀戰,轉身便朝着巷子另一端疾奔!
“追!”眼受傷的男人忍着劇痛,嘶聲吼道,和勉強站起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追來,但速度已大不如前。
陸青禾沖出小巷,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幾個閃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她心髒怦怦直跳,既有脫險的慶幸,更多的是對那神秘援手的好奇。
她按照約定,趕到城隍廟西側入口與陳汐匯合。陳汐見她無恙,長舒一口氣。
“剛才……好像有人幫我們?”陳汐也心有餘悸。
陸青禾點了點頭,目光掃視着周圍:“是一位用針的高手。”那枚細如牛毛的銀針,以及精準狠辣的手法,絕非常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灰色舊中山裝、頭發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緩緩從旁邊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後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個普通的退休老人,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陸青禾臉上,微微頷首。
陸青禾心中一動,上前一步,執晚輩禮:“剛才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老者擺了擺手,聲音平和:“舉手之勞。那兩個‘暗影’的人,行事越來越囂張了。”
暗影?陸青禾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匯。“前輩知道他們的來歷?”
“一群利欲熏心、妄圖掌控不該掌控之力的狂徒罷了。”老者語氣帶着一絲不屑,隨即看向陸青禾,目光中帶着審視,“你師承何人?這手‘凝神針’的火候,倒是難得。”
陸青禾心中再震!這老者不僅知道“暗影”,更一眼看出了她針法的根底!“家師名諱不便提及,傳承源自《黃帝內針》。”
“黃帝內針……同氣相求,法簡效宏,是正道。”老者點了點頭,似乎比較認可。他話鋒一轉,看向陳汐抱着的布袋,“你們去清源觀,是爲了那幾件東西?想布‘五行破煞陣’?”
陸青禾和陳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這老者知道得也太多了!
“前輩明鑑。”陸青禾坦然承認,“如今邪穢(蝕氣)彌漫,更有‘暗影’推波助瀾,我等能力低微,只能借助外力,以求一線生機。”
老者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五行破煞陣,確是對抗此類‘域外穢氣’的有效法門之一。但布陣極難,非但對法器要求高,更需布陣者心神合一,引動天地五行正氣。你們……還差得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青禾身上:“尤其是你,神意雖凝,卻失之剛猛,缺乏變化,遇強則易折。方才若我不出手,你即便動用那青銅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反而可能暴露法器,引來更大麻煩。”
陸青禾聞言,心悅誠服:“請前輩指點!”
老者用竹杖輕輕點了點地面:“針法之道,在於‘意’而非‘力’。你可知,針有陰陽,法有雷火?”
“雷火?”陸青禾茫然。師門傳承和古籍中,並未提及此說。
“看來你師門傳承亦有缺失。”老者微微搖頭,“也罷,今日既然遇上,便傳你一手‘雷火神針’的粗淺運意法門,能否領悟,看你造化。”
他也不避諱陳汐在場,直接以竹杖代針,在空中虛劃,口中念道:“意守丹田,氣發雷音,神聚一點,如火燎原。震邪祟,破陰霾,非以力壓,而以勢蕩……”
他的話語仿佛帶着某種奇特的韻律,竹杖劃動間,竟隱隱有風雷之勢,一股灼熱、剛猛、卻又帶着生生不息之意的“勢”彌漫開來,讓陸青禾感到周身氣血都隨之微微沸騰!
她福至心靈,立刻凝神靜聽,將老者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都深深印入腦海。這“雷火神針”的運意法門,與她之前所學的“凝神”之道同源,卻更加精妙霸道,側重於瞬間的爆發與滌蕩,正是她目前所欠缺的!
片刻之後,老者收勢,氣息平復如初,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記住,法不可輕用,神不可妄動。五行不全,陣基不穩,切勿貿然前往西區那等凶地。”老者最後叮囑了一句,拄着竹杖,轉身緩步離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陸青禾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這次城隍廟之行,雖驚險萬分,卻意外得到了高人指點,獲得了“雷火神針”的運意法門,更是第一次聽到了“暗影”這個名稱。
敵人的面目逐漸清晰,而自己的力量,也在危機與機緣中不斷成長。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腦海中那篇新得的法門。
接下來,便是盡快掌握“雷火神針”,同時,找到最後的土行法器與泉魄石。
集齊五行,方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