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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淨實驗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設備運轉的低鳴。
我換上無塵服,走進核心區域。
保險櫃裏,那管淡藍色的“星塵”懸浮液,在燈光下閃爍着微光,如同宇宙深處的星雲。
接下來的八個小時,是我有生以來最專注、最瘋狂的八個小時。
分子束外延、等離子刻蝕、納米級打印......每一個步驟都不能有絲毫差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制作”,而是一場在微觀世界裏的精密戰爭。
汗水浸透了我額前的頭發,但我渾然不覺。
我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成功,必須成功。
與此同時,林魏正在他的宿舍裏,和他的跟班們高談闊論。
“騰雲的Offer,我基本上是十拿九穩了。面試官是我爸一個朋友,早就打好招呼了。”
“那肯定的,林哥出馬,一個頂倆!”
“說起來,江澈那小子怎麼樣了?沒再去鬧吧?”
“鬧個屁,估計躲在被子裏哭呢。他那堆破爛被燒了,活該!”
林魏輕笑一聲:“他就是個書呆子,除了會死讀書,什麼都不懂。還敢跟我橫?我動動小指頭就能讓他滾蛋。我媽說了,等我拿到Offer,就讓我小姨好好管管他,別一天到晚不務正業,給我家丟人。”
他們的笑聲肆無忌憚。
天色微亮的時候,我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
當那塊全新的柔性傳感器從設備中取出時,整個實驗室仿佛都被點亮了。
它只有名片大小,薄如蟬翼,上面布滿了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
在特定的角度下,它會折射出星空般璀璨的光芒。
它不僅復刻了A號原型機的所有功能,靈敏度還提升了三百倍,並且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這不再是一個參賽作品。
這是一個奇跡。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我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距離截止時間還有十分鍾。
我將全新的原型機照片、性能數據、以及一份長達五十頁、詳細記錄了“星塵”基底從理論構想到合成工藝的完整報告,全部上傳到了大賽的官方系統。
在“附加說明”一欄,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打上了一行字。
“注:A號原型機因意外損毀,此爲B計劃緊急啓用的S號原型機。相關意外情況記錄已備份。”
做完這一切,我開始了我的第二步。
我將昨晚拍下的所有照片,林魏發來的威脅短信截圖,我媽讓我道歉的短信截圖,還有一段我藏在口袋裏的手機錄音。
那裏面清晰地記錄了林魏是如何承認自己要強行開鎖、宿管是如何偏袒他的......
我將這些東西,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
然後,我打開了騰雲集團的官方招聘頁面,找到了他們的“誠信舉報”郵箱。
同時,我也找到了我們學校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公開郵箱。
我沒有立刻發送。
子彈,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最後,我打開了學校的學術論文庫,輸入了林魏的名字。
他的畢業論文赫然在列——《論企業管理中的人本主義實踐》。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嘴角浮起冷笑。
林魏,你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幫你寫這篇論文的那個槍手,爲了省事,大段“借鑑”了一篇五年前發表在冷門期刊上的文章。
而那篇文章的作者,很不巧。
正是錢永年,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