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落眠府中。
昏迷了三天三夜的木璃雪終於醒了過來,她氣若遊絲地下了床,回想起三天前的一幕幕,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床單上那抹嫣紅依舊刺眼,她掙扎着下床,將床單扒下來丟盆子裏拿去洗。
端着洗衣盆的她在回廊,遇到到了迎面而來的落青染。
木璃雪雖說乖順,但很記仇,便熟視無睹地路過了他身邊。
“瞎了?”
落青染喊住她。
她停下腳步,落青染側過身瞧見了那抹紅色,心下微微有些得意。
“若大人沒別的事,我便先行告退。”
“如此尊卑不分,開始自稱‘我’了?你不是向來自稱‘奴婢’的嗎?怎麼,被寵幸了,就把自己當成是落夫人了?”
木璃雪心中一陣酸楚:“落夫人?我不過是個丫頭,豈敢有非分之想……”
她已經被他踐踏得夠卑微了,不想再自稱奴婢罷了。
“這樣最好!”落青染朗聲笑着,貼近她耳邊一字一句道,“記住,這個世上,誰成爲祭酒夫人都好,也輪不到你。”
她向來堅韌的心,霎時被撕開一道裂縫,她顫聲問道:“可那天晚上,你明明說過……”
“說過什麼?”
落青染皺眉,佯裝思考。
她一下就羞紅了臉,說不出口——他說過一定會娶她的。
“你倒是說啊?”落青染饒有興致地挑起她的下巴,“我猜猜——你說的該不會是,我說要娶你的那句話吧?”
她扭頭掙開他的手,抬眼卻撞上他滿臉的嗤笑:“你還真信呐?”
見木璃雪的神色凝固了,他又補充道:“不過是當時,我有些頭腦發昏,口不擇言罷了。你知道的,男人嘛……那種時候,最容易神志不清了,你又何必當真?”
“你——”
她氣得直發抖,十指指甲緊緊摳着手中的木桶,以致指甲幾乎要深陷進去。
她呆滯地望着落青染遠去的背影,有些分神。
當夜,她找到看守府邸大門的小風。
“什麼?木姑娘,這大半夜的你要出府?這……讓我很爲難呀!”
“就當我是翻牆出去的不行麼?”
木璃雪帶着哀求的語氣。
小風撓了撓後腦勺:“那要是……青染大人怪罪下來,小的可擔不起這個職責。”
精靈古怪的小風話鋒一轉:“可是木姑娘的請求,我什麼時候拒絕過?好吧!只要你說你去哪……”
木璃雪和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長大的,感情非比尋常,她說的話他自然是會乖乖聽的。
“去找荀公子。”
荀靈越,乃荀家最小的公子,自幼飽讀詩書,溫文爾雅,有如璞玉。木璃雪幼年的時候,是曾經與他一起玩耍過的,那時兩小無猜,天真爛漫。之後便很久都不曾見過。
不知何時娶了妻,青染大人曾經戲說要將她許配與他做小妾。
“荀公子?”小風吃了一驚,開始警惕,“這麼晚了你去找他幹嘛?”
自然是,離開他!
從前,她將青染大人視爲她在世間最親的人,同時也是最愛的人。
從前,十年無數個日夜,只要青染大人開心,在朝堂之上意氣風發,她會將落眠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無後顧之憂。
從前,她會在每日黃昏做好落青染最愛吃的蓮子羹,等他下朝回家。
即使她比落青染整整小了十歲。
即使她深知自己與落青染除了主仆之外再無其他任何可能。
即使她眼睜睜看着落青染對蘇家千金蘇若憐日夜思慕的樣子而裝作若無其事。
即使……在那個狂風驟雨之夜,她與落青染真的有了肌膚之親。
但這些都已經過去。
過去了,便忘了吧,她要從新開始!她不願意再卑微下去了。
即便是以愛爲名的卑微,她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