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是被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冰冷的銀色眼眸。
那雙眼睛如同極地永不融化的冰湖,深邃,銳利,帶着審視一切的警惕與疏離。沒有了昨日的瀕死渾濁,只剩下屬於掠食者的壓迫感。
寒川醒了。
他依舊虛弱地趴臥着,但巨大的狼頭已經能夠抬起,正微微側着,一瞬不瞬地盯着緊挨在他脖頸處的小白。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帶着大型野獸特有的、低沉的氣流聲。
小白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幼崽的本能讓她想要後退,但護理員的理智告訴她,此刻絕不能露怯。
她強作鎮定,甚至努力模仿着幼獸應有的、懵懂又依賴的姿態,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嗷嗚?”(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一邊叫着,她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傷口。止血粉和噴霧效果卓越,那道猙獰的傷口雖然依舊可怕,但已經沒有再流血,邊緣呈現出一種健康的粉紅色,愈合速度快得驚人。骨折的前腿被夾板固定着,腫脹也消褪了不少。
看來,系統出品的藥物,在這個世界屬於黑科技級別。
寒川沒有回應她的叫聲,只是沉默地打量着眼前這個毛茸茸的、還沒有他一只爪子大的白色幼崽。
他記得昏迷前最後的景象,是背叛者的獰笑,是族人的慘叫,是墜落深淵的失重感……以及,徹骨的寒冷和絕望。
那麼,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只弱小的、不知種族的幼崽,爲什麼會在這裏?他身上的傷……是誰處理的?那牢固地固定着他斷腿的奇怪東西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最終都匯聚到眼前這個唯一的存在身上。
他嚐試動了一下,劇烈的疼痛立刻從背部傳來,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小白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小鼻子聳動着,似乎想檢查他的傷口,又不敢真的碰觸,只能用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擔憂地望着他。
她的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笨拙的關切。
寒川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眼神……在他成爲銀狼部族少主,習慣了周圍的敬畏、嫉妒與算計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是這只幼崽救了他?
可能嗎?她如此弱小。
可若不是她,這冰天雪地,荒無人煙,又能有誰?
他低下頭,鼻尖輕輕嗅了嗅小白身上的氣味。很幹淨,只有冰雪和一種淡淡的、他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清新氣息,沒有其他野獸的腥臊,也沒有敵人的味道。
小白僵着身體,任由他嗅聞。她能感覺到他鼻息噴出的熱氣,帶着傷後初愈的虛弱,但依舊充滿了力量感。
良久,寒川似乎暫時接受了她的存在,或者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容許他深究。他重新趴伏下來,閉上眼睛,節省體力,但那雙銀色的耳朵卻依舊警惕地豎立着,捕捉着周圍的一切聲響。
小白鬆了口氣。
初步接觸,算是……安全?
她看着寒川即使休息也依舊緊繃的身體,以及那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銀毛,護理員的職業病又犯了。
他需要保暖,需要補充更多能量。
她悄悄調出系統面板,下單購買了一條巨大的、隔熱性能極佳的“生存保溫毯”(獸世僞裝版,看起來像某種大型野獸的皮毛),以及幾支高能量營養流食。
保溫毯憑空出現在雪地下,小白再次化身挖掘工,費力地把它拖出來,然後用嘴巴咬着邊緣,一點點、艱難地往寒川身上蓋。
她的動作驚動了寒川。他睜開眼,看着她笨拙地拖拽着那塊巨大的、從未見過的“皮毛”,銀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小白累得直喘氣,把保溫毯終於蓋住了他大半個身體,然後叼着一支營養流食,放到他嘴邊,用爪子推了推,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寒川看着嘴邊的流食,又看看累得癱坐在雪地裏、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白。
沉默再次彌漫。
風雪似乎都小了一些。
最終,寒川低下頭,伸出舌頭,卷起了那管流食。他吃得很快,幾乎是囫圇吞下,但動作間依舊帶着屬於狼的優雅與警惕。
一支,兩支,三支。
他吃光了小白“買來”的所有流食。
熱量和營養迅速補充着他虧空的身體,加上保溫毯的作用,他原本冰冷的四肢開始回暖,蒼白的嘴唇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他再次看向小白時,那雙冰封的銀眸裏,審視依舊,但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凌厲,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小白看着他好轉的氣色,內心充滿了成就感。
看,這就是專業護理(和雄厚資金)的力量!
她滿意地蜷縮回之前的位置,靠着保溫毯下的寒川,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越來越明顯的暖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嗯,獸世養老第二步:穩定傷員情況,初步建立信任(?),達成。
接下來,該考慮一下,怎麼把這片冰天雪地,改造得更適合“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