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雋到底沒能吃完那碗茶碗蒸,只勉強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勺子,眉宇間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抗拒。
妙妙沒有強求。她知道,對於抑鬱狀態的人,能主動進食已經是巨大的進步。她看着他推開椅子,沉默地起身,似乎想回到那個能給他安全感的沙發角落,繼續將自己封閉起來。
不行。
妙妙當機立斷,在他轉身的瞬間,輕盈地跳下桌子,快跑幾步,然後整個身體軟軟地側倒,精準地“癱”在了他通往沙發的必經之路上,四爪朝天,露出毛茸茸的、帶着白色絨毛的肚皮,還故意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拖鞋。
“嗚喵~” 一聲又嗲又軟的叫聲,帶着十足的撒嬌意味。
這是她在觀察網絡貓視頻(作爲人的時候偶爾的消遣)裏學來的,據說人類很難抗拒貓咪露出肚皮的撒嬌行爲。
蘇雋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着腳下這只毫無防備、甚至帶着點“耍無賴”意味攔路的小東西。那雙異色瞳在燈光下像最純淨的寶石,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狽的身影。它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讓他回去繼續沉淪。
他沉默地與她對峙了幾秒。
妙妙維持着“碰瓷”的姿勢,甚至用後爪撓了撓耳朵,顯得更加放鬆和無辜。
最終,蘇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繞開了她,卻沒有走向沙發,而是轉向了浴室的方向。也許,他只是想找個借口離開這只過於“煩人”的貓。
聽着浴室傳來隱約的水聲,妙妙立刻翻身起來,眼神變得銳利。行動時間到!
她再次跑到蘇雋的手機旁。這次,她目標明確。她用爪子費力地解鎖屏幕(幸好蘇雋設置了簡單的滑動解鎖),然後點開了一個知名的本地生活服務APP。
爪子操作觸屏實在不夠靈敏,好幾次都點錯了地方。但她極有耐心,一點一點地滑動、點擊。
專業深度保潔服務,四小時極致煥新……就是這家!
她選中了評分最高、價格也最昂貴的那家保潔公司,然後,在“服務時間”上,直接選擇了 “立即上門”。
接下來是支付環節。她熟練地(得益於系統灌輸的常識)調出蘇雋的電子錢包,裏面果然綁定了數張銀行卡。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張沒有額度限制的黑卡,用肉墊在“確認支付”上重重一拍。
【支付成功!】
搞定!
接下來是……食物。總不能天天吃外賣。妙妙又點開了一家頂級生鮮配送的APP,憑借着∞餘額給的底氣,她幾乎是把平台上所有看起來新鮮、高端、有營養的食材都加入了購物車——頂級的和牛,空運的藍鰭金槍魚,有機蔬菜,各種鮮奶和優質水源……結算,支付,同樣選擇“即刻送達”。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口氣(盡管貓的形態下這動作有點滑稽),把手機推回原位,然後跳上窗台,一邊舔着爪子清理剛才“工作”的痕跡,一邊警惕地聽着門口的動靜。
大約二十分鍾後,門鈴響了。
浴室的水聲早已停止,但蘇雋並沒有出來。妙妙跳下窗台,跑到浴室門口,用爪子撓了撓門,發出清晰的聲響,然後沖着門口方向叫:“喵!喵嗚!”
(翻譯:來人了!快去開門!)
浴室門被拉開一條縫,蘇雋穿着浴袍,頭發溼漉漉地滴着水,他看着門口,眉頭微蹙,顯然很意外這個時候會有人來。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想見任何人。
門鈴執拗地響着。
妙妙繼續用腦袋頂他的腿,把他往門口推。
蘇雋被她推着,遲疑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去,外面是穿着整齊專業制服的保潔人員,手裏還提着專業的清潔工具箱。
他愣住了,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腳邊的狸花貓。
妙妙仰着頭,一臉“快開門呀”的無辜表情。
蘇雋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您好,蘇先生是嗎?您預約的深度保潔服務。”爲首的保潔經理笑容專業。
蘇雋下意識地想否認,但腳邊的貓已經“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圍着保潔人員的工具籃好奇地嗅聞,仿佛在檢查他們的專業程度。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側身讓開了門。保潔團隊訓練有素地進入,開始高效地工作。
緊接着,生鮮配送也到了,大包小包裝滿了新鮮食材,幾乎塞滿了半個冰箱。
蘇雋站在逐漸變得整潔明亮的客廳中央,看着保潔人員熟練地清理垃圾、擦拭灰塵、整理物品,又看看冰箱裏滿當當的食物,最後,目光落在那個蹲在沙發上,一臉滿意地監督着這一切的狸花貓身上。
這一切,太詭異了。這只貓……
他走到沙發邊,在妙妙身邊坐下,沒有碰她,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妙妙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歪了歪腦袋:“喵?”
蘇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他低聲開口,聲音因爲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
“你……到底是誰?”
妙妙心裏咯噔一下,但貓臉上依舊鎮定。她只是湊過去,用臉頰蹭了蹭他懸在空中的手指,喉嚨裏發出安撫的“咕嚕”聲。
我是誰?我是你的臨時養老護理員,兼財務總監,兼生活助理。
當然,這話她說不出口。她只能用貓咪的方式,傳遞着她的意圖:別怕,我只是來幫你,順便……享受退休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