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處,李文浩蜷縮在樹根旁已經好幾個小時。
當最後一縷天光也被黑暗吞噬時,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懼,顫抖着站起身來。
其實早在白天推搡田旭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這片詭異的墓地雖然可怕,但獨自待在漆黑的森林裏更讓人毛骨悚然。
只是當時話已出口,驕傲讓他拉不下臉回去。
而現在,什麼面子都不重要了。
夜風掠過樹梢,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竊竊私語,每一聲都讓李文浩渾身發抖。
他跌跌撞撞地朝亮着燈的涼亭跑去,卻在慌亂中被樹根絆倒。
一只蒼白的手突然伸到眼前。
"謝、謝謝..."他本能地抓住那只手,卻瞬間被刺骨的寒意凍得一激靈——這根本不像是活人的體溫!
抬頭看清"那人"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扭曲。
明明剛才還在亭子附近,此刻他卻駭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柵欄內側,腳邊正是那道絆倒他的石欄。
更恐怖的是,眼前哪有什麼"好心人"?只有一座座沉默的墳墓在月光下泛着慘白的光。
"啊——!"
李文浩發瘋似的朝涼亭狂奔,卻突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肩上。
"這麼着急...要去哪兒啊?"
一個陰森的聲音貼着耳畔響起,帶着腐爛的氣息。
李文浩渾身僵直,牙齒不住地打顫:"我、我要回去..."
"回去?哈哈哈哈——"
背後的存在爆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接下來,你可就是我的食物了……”
緊接着,李文浩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他想尖叫,卻發現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死死盯着不遠處亮着燈的涼亭,眼中滿是悔恨的淚水。如果當初沒有離開...如果...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時,何夢婷第一個走出亭子。
她伸了個懶腰,卻在下一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就躺在亭子外幾步遠的地方。
聽到尖叫聲,其他人慌忙沖出來,只見那具屍體穿着李文浩的衣服,但面部已經面目全非,像是被什麼野獸啃噬過一樣,凝固的血跡在晨光中呈現出暗紅色。
衆人僵在原地,誰都不敢靠近。
楊清言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來。
他強忍着腐臭的氣味,翻開了屍體已經破爛的衣領——
"找到了。"
一把銀光閃閃的鑰匙正卡在屍體的衣袋裏,在陽光下泛着詭異的光芒。
"這...這就是鑰匙?"羅梓晨的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盯着那把鑰匙,"怎麼會..."
誰也沒想到,他們苦苦尋找的鑰匙,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出現。若不是楊清言膽大心細,恐怕沒人敢去翻動這具可怖的屍體。
"先把他埋了吧。"楊清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就這麼放着太晦氣了。"
"要...要埋進墓地裏嗎?"田旭猶豫地問道。
楊清言搖搖頭:"那些墳墓太邪門,萬一屍變就麻煩了。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說幹就幹,六個人徒手在森林邊緣挖了個淺坑。
泥土混着露水,很快就浸溼了他們的指甲縫。
將李文浩的屍體草草掩埋後,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回到柵欄門前,楊清言掏出那把染血的鑰匙。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柵欄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裏面雜草叢生的墓地。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回到涼亭,拿起那七把鏽跡斑斑的大剪刀。
枯燥而壓抑的除草工作,就這樣開始了。
……
柵欄門的開啓並未帶來絲毫解脫。
清晨的風帶着露水和土壤的氣息,卻吹不散彌漫在六人心頭的寒意。
李文浩死狀淒慘,那鑰匙上還殘留着他衣物的纖維和暗褐色的幹涸印記。
每個人握緊生鏽剪刀的手都冰涼。
楊清言率先踏入墓園,鐵鏽剪刀拖在地上發出刮擦的沙沙聲,打破了墓園詭異的死寂。“分組,分區域。抓緊時間,太陽不會等我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有着不同於他人的審視和警惕。
他太清楚這種副本的本質了——規則的絞索正在緩慢收緊。
墓園內的雜草比外面看起來更猖獗,幾乎淹沒了許多矮小的墓碑,枯黃的草葉纏繞扭曲,像是在保護着什麼,又像是在掩蓋着什麼。
七把剪刀,不過,現在只有六個人使用,它們開始艱難地啃噬着這些植被。
空氣裏只剩下剪刀開合的“咔嚓”聲和粗重的喘息。
恐懼並未消散,反而在每一個彎腰俯身、靠近那些冰冷墓碑的動作中加劇。
“啊!”柳詩瑤突然短促地驚叫一聲,猛地縮回手。
她白皙的手指上被剪刀鏽蝕的邊緣劃開了一道不深但鮮紅的口子,幾滴血珠滲出來,滴落在墳前一塊半露的石碑邊緣。
“小心點!”何夢婷皺着眉,“這破剪刀鈍得割不動草,割人倒是鋒利。”
她話語裏有幾分埋怨。
田旭煩躁地甩了甩沾滿泥土和草汁的手:“媽的,這活就不是人幹的!磨得我手快廢了!”
羅梓晨努力想活躍氣氛:“至少……至少現在還沒再出什麼事……對吧?”
但他的聲音發虛,眼神總忍不住瞟向墓地深處,尤其是昨天看到異動的西側區域。
蘇欣緊緊跟在楊清言身後,她負責的區域緊挨着他的,仿佛離他近一點就能獲得庇護。
楊清言除草的動作不快,但異常仔細,他用剪刀尖小心地撥開草根,避免自己的手或任何物品直接觸碰到那些墓碑,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每一寸被他清理出來的土地,仿佛在尋找隱藏的密碼。
他的經驗告訴他,“不可跨過柵欄”只是最表層的規則,真正的殺機必然更隱晦、更致命。
日頭西斜,勞作了大半天,疲憊和絕望感再次涌上。
西側區域靠近昨天看到異動墳墓的地方,雜草尤其茂密。
田旭和羅梓晨負責這裏。
田旭粗暴地扯開一大叢枯草,突然“哎喲”一聲,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
“小心!”旁邊的羅梓晨反應慢了半拍。
“噗通!”田旭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臉差點蹭到一座灰白色的墓碑基座。
他的手爲了支撐身體,下意識地按在了墓碑平滑的側面。
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瞬間從他掌心竄入胳膊,激得他渾身一顫。
“媽的!”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嫌惡地在褲子上蹭着手,“真他娘的晦氣!”
他渾然未覺,就在他手掌按上墓碑的瞬間,那墓碑後方土壤似乎極輕微地鬆動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
不遠處,楊清言敏銳地捕捉到了田旭摔倒的那一幕和他觸碰墓碑的動作,眉頭不易察覺地鎖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