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幽深、傾斜的冰洞,如同巨獸的食道,向下延伸,吞噬着一切光線和聲音。洞壁不再是純粹的冰晶,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流動着幽藍光暈的奇異材質,觸手冰涼滑膩,帶着一種非金非玉的質感。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極其精純、卻又霸道到極致的寒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無數冰刀在切割氣管和肺腑。

顧寒江幾乎是手腳並用,沿着陡峭光滑的冰壁向下挪動。每一次移動都牽動着體內瀕臨爆發的寒毒,劇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膛,暗紫色的血沫不斷滴落在身下散發着幽藍微光的冰面上,迅速凝結成詭異的冰花。那枚冰冷的“影”字令牌緊緊貼着他的心口,仿佛在汲取他殘存的生命力。

前方,灰影的身影在幽藍的光暈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個引路的幽靈。他(她)的步伐依舊穩定,似乎這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對他(她)毫無影響。

不知向下滑行了多久,坡度終於變得平緩。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完全由那種流動着幽藍光暈的奇異冰晶構成的天然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頂部垂下無數巨大的、如同鍾乳石般的冰棱,散發着柔和卻冰冷的藍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幻般的水晶宮殿。洞窟中央,是一個同樣由奇異冰晶構成的、直徑約十丈的圓形平台。

然而,真正吸引顧寒江所有目光,讓他幾乎停止呼吸的,是平台中央的景象!

在那裏,生長着一株植物。

它並非扎根於土壤,而是直接從冰晶平台的中心“生長”出來!通體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如同最純淨火焰般的赤紅色!主幹只有拇指粗細,卻虯勁如龍,蜿蜒向上。頂端,托着一朵碗口大小的蓮花!

那蓮花並非尋常的粉白或淡黃,而是如同凝固的火焰,花瓣呈現出一種極致絢爛的赤金色澤!花瓣層層疊疊,如同最完美的紅玉雕琢而成,邊緣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暈!在周圍幽藍冰冷的光芒映襯下,這朵赤金蓮花散發着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灼熱的生命力!仿佛一團被冰封的火焰,隨時可能掙脫束縛,焚盡萬物!

火髓玉蓮!

顧寒江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就是它!寒毒的克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渴望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痛苦和虛弱!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掙扎着就要撲過去!

“別動!”

灰影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顧寒江的狂熱!他(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平台邊緣,淺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掃過顧寒江,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

顧寒江猛地刹住腳步,這才看清,在那朵灼灼燃燒般的火髓玉蓮周圍,平台的地面上,赫然布滿了無數極其細微、如同蛛網般縱橫交錯的——光線!

這些光線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冰冷的能量構成!它們從平台的冰晶中透射而出,顏色比周圍的幽藍更深邃,近乎墨藍!光線構成一個極其復雜、不斷緩慢變幻的幾何圖案,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封印法陣,將火髓玉蓮嚴密地籠罩其中!墨藍色的光暈流轉,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更讓顧寒江頭皮發麻的是,在靠近平台邊緣的地方,散落着幾具……東西!

那已經不能稱之爲屍體,更像是被瞬間凍結、又被某種恐怖力量撕扯過的冰雕!殘破的肢體、碎裂的兵器、甚至還有幾件殘破的、式樣奇古的甲胄碎片,都被墨藍色的冰晶徹底包裹,凍結在平台邊緣,保持着臨死前掙扎扭曲的姿勢!它們的“臉”上,凝固着無法言喻的驚駭和痛苦!

顯然,這些都是曾經覬覦玉蓮、卻觸發了這恐怖法陣的……犧牲品!

一股寒氣從顧寒江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洞窟本身的寒氣更冷!是死亡的恐懼!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貿然踏足平台,立刻就會步上那些冰雕的後塵!

“怎麼……怎麼過去?”顧寒江的聲音因恐懼和急切而顫抖。

灰影沒有回答。他(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死死鎖定着平台上那不斷變幻的墨藍色光線法陣。他(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在計算着光線每一次細微的流轉和節點變化的間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洞窟內只有顧寒江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法陣光線流轉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嗡嗡”聲。火髓玉蓮散發出的灼熱生命氣息近在咫尺,卻又如同隔着天塹!

就在顧寒江的耐心和體力都要被這無聲的煎熬耗盡之時!

灰影動了!

他(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幽藍光暈的一道灰煙,沒有任何預兆地射向平台!

動作快到了極致!卻又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奧韻律!

他(她)的腳尖每一次落下,都精準無比地踏在法陣光線流轉的瞬間空白節點之上!仿佛踩在無形的、不斷移動的浮冰之上!身形在密集的、散發着毀滅氣息的墨藍色光線網中急速穿梭、轉折、騰挪!時而如蜻蜓點水,時而如鷂子翻身,動作行雲流水,卻又充滿了驚心動魄的凶險!

顧寒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灰影的動作,每一次灰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擦身而過的墨藍光線,都讓他冷汗涔涔!

幾個呼吸間,灰影的身影已經穿越大半個平台,逼近了中央那朵赤金色的火髓玉蓮!眼看就要成功!

突然!

平台中央,圍繞着火髓玉蓮的幾根巨大的、散發着幽藍光芒的冰棱,毫無征兆地同時亮起!數道比周圍光線更粗、更凝練、如同實質長矛般的墨藍色光束,毫無規律地、迅猛地從不同角度交叉射出!瞬間封死了灰影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時機刁鑽狠辣,如同精心設計的陷阱!

“小心!”顧寒江失聲驚呼!

灰影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他(她)的身體在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扭曲、折疊!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道致命的墨藍光束!但第三道光束,卻如同附骨之蛆,精準地射向他(她)的右肩!

千鈞一發之際!

灰影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閃電般探出!那柄通體烏黑的短匕再次出現在手中!匕首並非格擋光束,而是帶着一股決絕的力道,狠狠刺向平台冰面!

“嗤——!”

匕首刺入冰面!

一股極其精純、帶着灰色光暈的力量順着匕首灌入冰晶平台!

整個平台猛地一震!那幾根突然發難的巨大冰棱,光芒瞬間紊亂!射出的墨藍光束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偏移!

就是這毫厘之差!

灰影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硬生生在光束及體的瞬間,向側面橫移了半尺!

“滋啦——!”

墨藍色的光束擦着他(她)的左臂外側掠過!寬大的皮襖袖口瞬間被撕裂、氣化!露出裏面同樣破舊的灰色內衫!光束擦過的皮膚,瞬間變得一片焦黑,卻沒有鮮血流出,仿佛被瞬間碳化!

灰影悶哼一聲,身體借着這一沖之勢,終於突破了最後的光網封鎖,穩穩落在了火髓玉蓮旁邊!

成功了!

顧寒江心中狂喜!

灰影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看一眼自己焦黑的手臂。他(她)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不知什麼材質制成的、散發着溫潤玉光的玉盒,另一只手握住火髓玉蓮的莖稈,猛地一折!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那朵蘊含着焚盡寒毒之力的赤金蓮花,被連根摘下!瞬間,一股更加灼熱、更加狂暴的生命氣息從斷口處噴薄而出!周圍的寒氣仿佛都被驅散了幾分!

灰影動作快如閃電,迅速將蓮花放入玉盒之中,蓋上盒蓋。那股灼熱的氣息瞬間被隔絕。

做完這一切,灰影才微微鬆了口氣,但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依舊警惕地掃視着周圍依舊在運轉、但似乎暫時被幹擾的法陣。

顧寒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等待着灰影將玉蓮帶回來。然而,灰影卻並沒有立刻返回的意思。他(她)的目光,越過中央的火髓玉蓮根部,投向了平台更深處、靠近洞窟後壁的一個角落。

那裏,幽藍的光芒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深邃。

在光芒的陰影裏,赫然矗立着一座……冰棺!

那冰棺並非平常那種流動幽藍光暈的奇異冰晶構成,而是通體呈現出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深藍色!冰棺巨大,表面沒有任何雕飾,光滑如鏡,倒映着洞窟內流轉的幽藍光芒和那朵被摘下的火髓玉蓮留下的空洞。

冰棺內部,似乎……躺着一個人影?!

隔着厚重的深藍玄冰,只能看到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似乎是一個女子,身着樣式極其古老、分辨不出年代的素色長裙。她的面容完全被玄冰阻隔,看不真切,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亙古時光的……靜謐與冰冷,從冰棺中彌漫開來。

灰影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座深藍色的玄冰棺槨上。淺灰色的眼眸深處,那萬年不變的冰冷漠然,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是震驚?是難以置信?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帶着刻骨仇恨的……殺意?!

他(她)握着玉盒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要靠近那座冰棺,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或巨大的忌憚所阻止。一種極其危險、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氣息,從他(她)身上散發出來!

顧寒江被灰影這突如其來的、極其反常的狀態驚住了!那座冰棺裏躺着誰?爲何會讓這個如同冰雕石塑般的引路人產生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就在這時!

異變再生!

“嗡——!”

整個洞窟猛地一震!平台上的墨藍色法陣光芒驟然暴漲!之前被灰影強行幹擾的幾根巨大冰棱,仿佛被徹底激怒,頂端凝聚起更加耀眼、更加恐怖的墨藍色能量光球!毀滅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席卷整個空間!

顯然,灰影強行摘取玉蓮和試圖窺探冰棺的舉動,徹底觸怒了這守護此地的古老力量!

“走!”灰影猛地驚醒!那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他(她)不再看那冰棺一眼,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朝着顧寒江的方向疾射而來!動作比來時更快、更急!

與此同時,數道水桶粗細、散發着毀滅波動的墨藍色光柱,如同死神的審判之矛,撕裂空氣,從不同方向朝着灰影和顧寒江所在的平台邊緣,狠狠轟擊而來!速度之快,範圍之廣,避無可避!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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