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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定在兩天後。
那家公司是一家搞科研的,位置偏遠,靠近城郊,得坐半天公交才能到。車上很擠,我抓着扶手晃來晃去,胃裏翻江倒海,頭暈得厲害。
無聊地翻了翻包,摸出一顆薄荷糖,包裝紙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老早放進去的。心口猛地一緊,像是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我一向身體虛,坐車容易吐,天一熱還愛暈。這糖是井肆以前偷偷塞進我包裏的。他總說,沒法一直陪着我,至少讓我嘴裏含點涼的,能舒服點。
“要是吃了這顆糖還是難受,”那會兒他拉着我的手,認認真真地說:“就打我電話。”
“再遠我也過來接你。”
我悶着頭坐下,手裏攥着手機,眼神發空。
那天晚上,他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了,發消息道歉,說開會太急,語氣沖了點,讓我別計較。可又怪我不該在他忙的時候纏着他。
我沒回一個字。
現在坐在公交車上,腦子裏清楚得很——只要這份工作能成,我就在這座城市扎根,不走。
這意味着,從前說好的結婚、一起安家、一輩子不分開......全都成了空話,一場夢。
誰也不是石頭做的,過去那麼甜的日子,說過那麼多真心話,說放就能放?我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得喘不過氣。
正發愣時,手機“叮”了一聲,是姜姍姍剛發的朋友圈。
“好哥們心疼我最近復習累瘋了,剛下實驗就跑來請我吃飯,果然還是兄弟靠得住啊~”
配圖是家餐廳,角落裏露出一只手,骨節突出,指尖修長。我盯着照片縮放再縮放,終於看清了——那根無名指旁邊,一道熟悉的燙疤清清楚楚。
電話突然響了。
我面無表情地接起來,聽筒裏傳來井肆的聲音,軟綿綿的,帶着點哄人的調子:
“怎麼都不理我?還在生氣啊?年年,這兩天我真的特別忙。”
我沒說話,隔了幾秒才問:“你現在在哪?”
他回答快得連個停頓都沒有:“實驗室啊,好不容易騰出空打個電話。”
“對了,你昨天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我低頭看着膝蓋,聲音輕得像風吹:“就是告訴你一聲。”
“井肆,我們分手吧,到此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