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赤城的心意，讓明漾有些動容。
顧忌雲赫的心情，並沒有直白的拒絕。
她笑着搖搖頭，緩聲道：“你以後會遇到你真正想娶的人。”
雲赫長睫忽閃，眼底似是有些委屈，賭氣似的轉過身，沒再說話。
旁觀一切的永安侯只覺得驚奇。
他很少見自家兒子如此靈動的反應。
那模樣，不像個心智不全的傻子，反而像是天真的幼童。
他心弦一動，心裏隱約有了想法。
捋着鬢角的胡須，玩笑般地開口，“說起來，明漾這丫頭與我永安侯府也算有緣。”
“若你願意下嫁我兒，本侯願意十裏紅妝，聘做長房的少夫人，絕不會委屈了你這孩子。”
永安侯一向嚴厲的眉眼柔和，他向來欣賞處事果決之人，明漾很合他的眼緣。
適合做永安侯府的女主人。
看出永安侯眼中的欣賞，明漾心中浮現一絲暖意。
相比於雲憬要她做妾，永安侯的尊重更顯得難能可貴，高下立見。
她剛要俯身謝過，開口婉拒，就聽聞一旁的明丞相率先開口。
“哈哈哈哈，侯爺真是謬贊了，雲三少爺一表人才，瑕不掩瑜，該有名門閨秀作配，才算妥帖。”
“明漾一個小丫頭，一無家室，二無才名，如何配得上雲三少爺。”
明丞相言語恭維，對明漾暗藏貶低。
偶爾劃過她的視線，似是藏着幽深的暗流，讓人不自覺脊背發寒。
明漾口中的話咽下。
她心裏清楚，今日她破壞了明丞相的計劃，已經被他記恨在心。
明丞相睚眥必報，絕不會讓她好過。
自然也不會允許她有永安侯府做靠山。
她斂眉站在一邊，未發一言。
現在還不宜激怒他，順利離開丞相府才是正經。
明丞相眼中的凌厲之色收斂幾分，在永安侯不贊同的目光中，似笑非笑地吐出最後一句。
“再者說，我明家的女兒，若是都嫁去永安侯府，旁人不知曉內情，怕是要以爲我丞相府的女兒不值錢，嫁不出去了，才會一股腦的往永安侯府送。”
他這話可謂是十分不留餘地。
永安侯聞言皺眉。
對明丞相這個老匹夫的奸猾進一步有了認識。
先不說明羽入府，屬實是事出有因。
明漾如今，已經算不上是明家的女兒，就算是許嫁長房，也並無不妥。
明丞相明顯是找借口。
只是如今重在商討雲憬的婚事，永安侯不想惹惱他，也就按下沒說。
怕雲赫不滿鬧騰，悄悄讓孫管家，把他帶到別處玩耍。
雲赫的唇角微不可察耷拉下幾分，俊逸的臉帶着幾分孩子氣。
永安侯看着有趣。
心中思量，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職了，雲赫這孩子，雖然心智欠缺，卻也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紀。
是時候考慮他的婚事了。
前幾日太後娘娘的提議，也可以考慮一下了。
就在他思量之時，雲二夫人讓人攔住雲憬，三言兩語與明夫人敲定定親事宜。
“那親事就定在三個月後吧，那時候天氣還不算太冷。”
“好。”明夫人笑得勉強，卻沒法拒絕。
明鳶臉色蒼白，渾身癱軟，被丫鬟扶着下去換喜服。
臨走之前，還不忘惡狠狠瞪了明漾一眼。
咬牙切齒道：“明漾……你以爲這樣就贏了麼。”
就算她不能嫁給二皇子，明漾也別想如願。
她思考着腦中的劇情，視線一閃，轉眸看向溫潤雅致的明铖，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明漾微微挑眉，不在意她的記恨。
待到明鳶定下親事，她便要提出離府尋親一事，到時候天涯海角，就算有多番算計，也是不成了。
她掩下眸中氤氳的笑意，無視明母欲言又止的神情，冷淡的撇過頭，與張夫人閒話。
片刻後，明鳶一身紅衣，側後方跟着一身粉色小衫的明羽，走了出來。
那衣裳本是按照明漾的尺碼所做，她身材有些幹癟，穿起來有些寬大，肩膀下滑，莫名的滑稽。
雲憬皺眉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嫌棄幾乎掩飾不住。
望向明漾的視線，糾結又不舍。
他衣袖下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胸腔悶得難受，心裏隱隱有一種奇怪的念頭——
明漾應該屬於他才是。
明漾厭惡的別開視線。
沒注意到，明鳶看她的眼神，越發狠毒。
眼見着庚帖已經交換，儀式也算是成了，明漾笑吟吟上前一步。
趁着賓客還未散場，款款起身，揚起裙擺，跪倒在地。
對着明丞相他們叩拜下去，嗓音清亮誠懇。
“父親、母親，女兒受明家教養多年，如今明鳶妹妹回歸，無顏再苟居在相府。”
“日後不能膝前盡孝，女兒愧疚。”她眼眶微紅，聲音有些沙啞，重重叩首，“女兒拜謝父母的養育之恩。大恩大德，女兒不知如何報答。”
“砰砰”兩聲悶響，白嫩的額頭，碰觸冰涼的地磚。
明丞相他們來不及阻攔，明漾的額頭就已紅腫一片，看起來分外可憐。
張夫人家也有女兒，不忍心地蹙眉，叫人攔住明漾。
溫聲開口，帶着幾分責備，“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你被抱錯時，還只是襁褓中的嬰孩，這過錯與你何幹。”
“一切都是陰差陽錯，上天注定，你與明丞相他們有着這段兒女緣分。”
“你發現真相後，未曾貪戀權貴出身，讓明鳶姑娘早日與家人團聚，讓明夫人少受親人分開的苦楚。”
“要我看來，這是大功一件，兩相抵消，明漾你不用過分苛責自己。”
她溫聲細語的一番話，讓衆人贊同地點頭。
紛紛稱贊明漾品行高潔，明夫人他們教養的好。
如此一來，明夫人他們就算想責備明漾，也礙於情面，開不了口了。
眼瞅着明漾被張夫人身邊的嬤嬤扶起來，明夫人強撐着笑臉，僵硬的發問。
“泱泱，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無法膝前盡孝？”
她難道還想離開相府不成？
明夫人不由有些緊張。
明漾壓了壓眼角，眼尾上揚，嗓音清澈婉約，“自然是要離開相府，去尋找至親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