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又商量了幾句，打算離開。
離開前，明羽扒拉掉頭上的碎石子，嫌惡地抬眼。
“永安侯也不嫌丟人，帶着你這個傻子到處赴宴。”
雲赫渾然未覺，瘦削的手指，認真捏着打磨好的珠子查看。
那雙人畜無害的眸子微彎，笑意純粹幹淨，仿若能映射出人心的黑暗。
明羽看得心煩，拎起裙擺，快步從台階沖上去，一把打掉雲赫手中的珠子。
珠子散落一地，明羽滿意地翹起唇。
“臭傻子，看你還笑。”
她冷哼一聲，扭頭走人。
雲赫懵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碎渣，眼中盈盈亮色黯淡，可憐地抿着唇，鼓起臉頰，無辜又委屈。
他蹲下身子，捏着地上的珠子，氣鼓鼓地拼出一個字——“壞”。
……
一刻鍾後，明漾終究被明母叫住。
“泱泱，你祖母這病，一向是你幫她熬藥的，丫鬟怕是掌握不好火候，你親自去盯着吧。”
明母的理由，讓明漾無法拒絕。
她點頭應下，隨着明鳶去了膳房。
她到時，屋內無人，湯藥放在炭火上，用文火煎煮。
明漾剛要打開砂鍋查看，就被明鳶攔住。
“二姐姐，裏面的藥材都是按照府醫給的老方子，藥未煎好前，還是別中途打開，以免影響藥效。”
明漾捏着絲絹的手頓住，靜靜看了眼明鳶，笑着點頭。
“好，剩下的交給我就是，明鳶妹妹可以回母親處服侍了。”
明鳶似是輕舒了一口氣，半垂着眼向後退去，剛好把守在門口的位置。
明漾拿起藥碗旁的蒲扇輕輕扇動，略帶苦澀的藥香鑽入鼻腔，漸漸地，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咚”的一聲，明漾手中的扇子落地。
腦袋重重垂下。
一直關注這邊的明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明漾，才沒讓她栽倒在滾燙的砂鍋上。
明羽甩着絲絹，從門外走了進來，見狀有些遺憾。
小聲嘀咕道：“拉她幹嘛，那張禍水的臉毀了才好。”
她雖說自詡姿容卓越，但是相比於明漾那渾然天成的明豔，總是多了些俗氣。
她嫉妒地盯着明漾昏迷中，依舊清靈明媚的臉，惡意四起，暗搓搓端起旁邊滾燙的砂鍋。
明鳶感受到不對，猛地回頭。
她眸色一厲，低喝道：“放下！蠢貨！”
明羽被嚇得一抖，炙熱的湯藥濺到手上，轉瞬間就出現幾個粉紅的水泡。
她氣得雙眼發紅，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響，怕引起外人的注意。
“明鳶，你阻止我做什麼？你難道忘了，她是怎麼輕賤咱們的？”
明鳶厭惡地皺眉，“你難道是豬腦子不成，若是明漾有絲毫損傷，豈不是坐實了她是被人算計。”
“若是你還不知輕重，破壞了計劃，就等着這輩子對明漾伏低做小吧。”
明羽聞言，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咬牙放下砂鍋。
她與明鳶一左一右，攙扶着明漾從後門出去。
一同把她送到偏房的床榻。
明鳶長舒一口氣，囑咐道：“明羽，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還要去把雲二公子引來。”
明羽點頭，又有些擔心。
遲疑道：“明漾她會不會中途轉醒？”
“當然不會。”明鳶十分有信心，篤定道：“那藥裏加了雙倍的蒙汗藥，通過湯藥的熱氣揮散，若是沒有解藥，就算是九尺壯漢也能昏睡兩天。”
“好。”明羽一邊答應，一邊抖着手，往香爐中撒藥粉。
明鳶算了算時間，繼續交代。
“一會我會想辦法把雲二公子引過來，你在一刻鍾後燃好含春散，就趕緊離開。”
這周圍門窗她已經派人全部封死，明漾就算醒來，也絕對逃不出去。
明羽接連點頭，顯然把明鳶當成了主心骨。
明鳶見狀有些滿意，覺得明羽這個人雖然沒腦子，但做個狗腿子還算好用，便放心的離開了。
待她走後，明羽算計着時間燃好催情香。
聽到門外腳步聲漸近，她轉身欲走。
卻在臨門之時，手腕傳來灼熱的痛感，明羽心裏的嫉恨瞬間瘋狂增長。
她咬緊牙關，聲音憤恨，“憑什麼明漾就可以好好的，還可以被雲憬哥哥寵幸。”
她迅速回過神，一把拽起明漾，揮手扇向明漾的臉。
清脆的聲響落地，似是玉石撞擊的清冽。
片刻後，紅衣身影走出門。
一身酒氣的雲憬被扔到床榻上。
屋內熱浪四起，嚶聲陣陣。
站在後門的明鳶，清楚聽見雲憬一聲呢喃，“泱泱……”
隨後便傳來曖昧的顫聲。
明鳶激動得手抖，笑意直達眼底，“成了……”
看來含春散剛好在雲憬進去後生效，現在等塵埃落定，再把賓客們引過來就是。
怕被人發現她有參與，明鳶快步離開，回到明母身邊，想制造一直在場的假象。
偏偏明鳶剛剛落座，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衆人出門看去，只看見西南角滾滾濃煙，好似被巨獸吞沒。
有些膽子小的嚇得接連後退，急聲問道：“怎麼回事？怎麼看着像是失火了？”
明母攥着明鳶的手，心裏有些不安，小聲問道：“是你弄的？”
明鳶搖頭，臉色難看，“自然不是。”
她就算想引人過去，也要再等些時候，她剛剛回來就引發火災，豈不是惹人懷疑。
明鳶看着那個方向，小聲祈禱，“也許不是那個房間呢。”
話音剛落，明管家急急忙忙跑過來稟報。
“相爺，夫人，不好了！”
“偏房起火了！雲二公子好像正在裏面休息呢！”
明鳶心裏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
永安侯府的幾人面色大變，立即起身。
雲二夫人更是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尖聲道：
“怎麼回事？我兒不是多飲了幾杯，被明鳶小姐送去休息了麼？怎麼會被困在火裏？”
“你們趕緊去救人啊！若是我兒出了意外，我雲家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雲二夫人目眥欲裂，懷疑的目光在明家人身上打轉。
逼問道：“你們不會是不想許親，才想要惡意害死憬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