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母笑容有些僵硬。
“母親也是爲了你着想，你與雲憬新婚燕爾，何必着急納妾，影響你們夫妻情分。”
明漾語氣平靜，“一個妾室罷了，不過是傳宗接代的玩兒意。”
“若是與明鳶爭風吃醋，反而顯得女兒小氣了，也對不起明家多年教養。”
她舉手投足皆是大家貴女的氣度，一番話，說得在場賓客紛紛點頭。
就連雲憬都有些詫異地看着她。
沒想到明漾會如此大氣。
明漾掩住眸中的嘲弄。
心知母親如此看重明鳶與二皇子的婚事，怕是寧願悔婚，也不會同意明鳶爲妾。
別說爲妾，爲妻都不可能。
她以身入局，倒是要看看母親進退兩難的時候如何抉擇。
明漾收斂好眸中的情緒，側眸看向雲憬，“雲二公子，我見你與鳶兒妹妹心意相投，想必也是願意的吧？”
雲憬眼瞼微顫，轉眸看向溫柔婉約的明鳶，心下一動。
“你我夫妻一體，這後宅之事，自然由你裁定。”
明漾極力壓下眸中的嘲諷。
知曉雲憬是願意了。
如此一來，明母倒是不好再阻攔。
她握着明鳶的手緊了緊，轉眼便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母親也不好阻攔，只是明鳶到底出身鄉野，規矩禮儀還需要教導。”
“待你嫁入侯府，再把明鳶接過去侍奉如何？”
到時婚儀已成，明鳶身世揭露，作爲明府正經嫡女，這納妾一事自然作罷。
明母聲音溫和，眼中卻帶着一絲強勢。
本以爲明漾會拒絕，卻沒想到她利落地答應下來。
“母親說得有理，鳶兒妹妹晚進府幾日也無妨。”
明夫人唇角一鬆，急忙讓人拿來聘書，想要快速完成定親儀式。
卻見明漾右手輕抬，阻止道：“只是在這之前，請母親把明鳶妹妹的名籍交給女兒吧。”
“明鳶妹妹受雲二公子喜愛，女兒也願意給她個體面，不如就納爲貴妾吧。”
此言一出，衆人皆是一驚。
一些老大人更是忍不住誇贊起明漾。
“這丞相府的小姐果然秀外慧中，剛剛真是誤會她了，雲二公子能娶到明小姐這樣賢惠的夫人，真是好福氣啊！”
“就是啊，爲了夫君的喜好，願意抬舉這流民身份的女子爲貴妾，脫離賤籍，實在是大氣！”
慶雲王朝律法規定，貴妾的地位僅次於正妻，不可隨意發賣凌辱。
娶貴妾時，還會在官府登記，從此身份受到律法保護。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覺得明鳶是占了大便宜。
明鳶卻霎時間變了臉色，“母親，不可啊！”
若是登記在冊，她再無反悔的可能。
明母面色難看，她如何不知曉這一點，只是衆目睽睽之下，她如何反口。
明鳶臉色發白，“砰”的一聲跪倒在地。
哽咽道：“母親，女兒不願嫁人爲妾，只想常伴您左右，承歡膝下。”
她這一來，倒是給了明母理由。
明母心疼的拉起她，嗔怪道：“你這孩子，婚事講究的是個你情我願，你若是不喜，我相府還會逼迫你不成？”
她轉眸看向明漾，“泱泱，既然鳶兒不願意，這件事就作罷吧。”
“若是你想要陪嫁侍妾，你大姐姐明羽芳齡正好，就讓她去吧。”
明羽是明家長房庶女，花姨娘所出，比明漾年長一歲，平日最得明父寵愛。
明母隨口一句，就打發了明羽的終身大事，明父聞言皺眉，卻未曾阻止。
相比於明鳶嫁給二皇子的價值，犧牲明羽不足爲奇。
明鳶長舒了一口氣，借力就要站起來，卻被明漾下一句話嚇得再次跪倒。
“看來相比於我這個親生女兒，和大姐姐這個侍奉膝下多年的庶女，明鳶這個養女更得父親母親的心呢。”
明漾悠悠然的嘆了一聲，似是有些不解。
“母親常說，雲二公子是難得的好兒郎，如今卻怎麼這般嫌棄了？”
“我哪裏嫌棄他？”明母面色不好。
“若非嫌棄，怎麼會百般阻攔？”明漾蹙眉，仰頭逼問，“以永安侯府的門第，雲二公子若要納貴妾，多少正經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會願意，明鳶難道比她們高貴不成？”
“如今母親寧願舍了大姐姐，也要留下明鳶，倒是讓女兒不得不懷疑她的真實身份了。”
明漾頓了頓，眼神在兩人相似的面容上流轉。
“若真如那般，她才是母親的親生女兒，母親舍不得倒也合理了。”
明漾的一番話，讓衆人心裏掀起一陣風浪，就連雲憬都忍不住面露猶疑。
難道明鳶真是明家的女兒？
不然爲何明母如此袒護。
雲憬思量片刻，有了決斷——明鳶必須嫁！
他大不了多個妾室，雲家養得起。
若是他娶了明漾後，明鳶又成了嫡女，那雲家可就成了笑話了。
雲憬悄悄讓下人給母親傳了句話。
一直沒有說話的雲二夫人放下茶盞，笑着開口，“明夫人，這個叫明鳶的丫鬟我看着面善，心裏實在是喜歡。”
“若是明夫人願意割愛，我保證她在雲家定會日子順遂。”
“吉時已經到了，不如就聽明漾這丫頭的，定親納妾一起定下來吧！”
雲二夫人一錘定音，明鳶頓時慌了神。
她泣不成聲，嘴唇發抖。
“明鳶自知出身低賤，實在配不上永安侯府的門第。”
雲二夫人輕抿了一口茶水，恍若沒聽見。
明母氣得胸口發悶，簡單的定親儀式，卻鬧出這樣的亂子。
如今若是想定親，就要搭上明鳶。
他們連正妻的身份都看不上，又如何能看上一個貴妾的位份。
如今騎虎難下，就連明父都不好隨便毀約。
雲夫人眼神變幻，催促道：“明夫人，儀式該開始了，把庚帖和明籍都取來吧。”
明夫人眼瞼顫了顫，想到明漾剛才要退婚的話，咬了咬牙。
詢問道：“泱泱，這親事一旦定下，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你可想好了，要嫁給雲二公子？”
明夫人此刻巴不得明漾悔婚，可以借機拖延一二。還可以把責任推到她的頭上。
偏偏明漾不如她願，笑着點頭：
“當年明家對祖父有恩，這才定下親事。女兒身爲明家嫡女，於情上說，不能忤逆祖輩的遺願。”
“於理上說，不能背信棄義。這也是身爲明家嫡女的責任，女兒自然願意。”
這大氣的一番話，惹得衆人連連稱贊她仁義又孝悌。
明漾笑而不語，坦然受下。
她戲謔地看向明母，想知道明家是會舍了明鳶去做妾，還是承認她的身份。
明夫人渾身一僵，沒了辦法。
她僵硬地吩咐丫鬟，“去把庚帖拿……”
話音未落，一旁傳來一陣驚呼。
“哎呀，老夫人，您怎麼了？”
坐在上首一言不發的明家老夫人捂着胸口，面色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