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殿下，可以爲姑娘換皮了。”
巫醫摸索進門。
林婉柔身世簡單，受過最重的傷，也就是那時中毒換血割了一刀。
而我，一個殺手，爲凌禎的野心和安危出生入死，渾身傷疤不計其數。
曾經，他要用我，說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徽記，還親自爲我刺青。
如今，他爲了林婉柔要讓我當棄子，這些疤痕自然也要一同舍棄。
“換皮？”
林婉柔捂住嘴，看箱籠裏密密麻麻的蠱蟲，不忍皺眉。
“我曾聽師父說過，很疼，便是連鐵血男子都難以忍受，煙姑娘她......”
凌禎溫柔捂住她眼睛。
“孤的柔兒就是善良，不過無妨，她不怕疼。”
哪有人不怕疼。
可那時我十二歲，練功時被同僚砍傷，痛得發抖落淚，他掐緊了我的臉。
“外面等着巴結孤的人那麼多，你憑什麼和他們不同？”
“孤自小就只要最好的，你是一把刀，必須毫無弱點，才最鋒利。”
他逼我忘掉感情。
到頭來，又嫌我沒有感情。
“來人，把她手腳給孤捆好。”
換皮不僅要受萬千蠱蟲啃噬，還需在腐蝕皮肉的藥水中浸泡五日五夜，再忍過皮膚新生的無比奇癢，才算成功。
每一關都煎熬，開始就無法停止，許多人熬不住，自我了斷。
爲了林婉柔，凌禎不允許失敗。
他命人用玄鐵打造鎖鏈。
鎖鏈勒緊手腳發痛，我卻只覺得悲涼可笑。
這玄鐵，是我冒死替他尋來。
彼時他親昵捏我掌心，說要給我打一件禮物。
我以爲是趁手的新兵器，未曾想，是困我於煉獄的枷鎖。
“王爺。”
我被沉重鎖鏈縛於陰影中，朝門前微光開口。
“做完這件事，幼時你救我的恩情，就算我還完了吧？”
六歲那年，我從人牙子手中逃脫，幾乎要餓昏在街頭，心一橫攔下貴人馬車。
十四歲的凌禎掀簾，舉手投足皆矜貴，讓下人買給我一屜熱湯包，問我要不要跟他走。
這一走，就是十八年。
“你若辦好了，我給你解藥，放你自由。”
凌禎以爲，我在說他種在我體內的蠱毒。
也好。
我們兩清，來世也就不用再相見了。
“謝王爺。”
凌禎牽起林婉柔要走。
恰逢巫醫把完脈，猛地起身。
“姑娘有喜了！”
凌禎腳步一頓。
巫醫皺眉。
“王爺，換皮凶險，母體活下來要靠運氣，孩子卻是必然活不下來的。藥水寒涼，還會傷及根本，往後，煙姑娘就再也無法有孕了。”
他擅長巫蠱之道，卻不精於毒，沒診出來，我已然沒有往後了。
凌禎看向我。
夜色緩緩涌入，沉重綿長。
“沒了便沒了，孤的孩子，本就不該有一個雙手沾滿血的母親。”
他握緊林婉柔雙手，語氣又變溫柔。
“孤的嫡長子，只能柔兒你來生。”
大門關合。
我死心閉目。
蠱蟲撕開皮膚，自血肉入筋脈。
我幾度痛到昏厥，又被冷水潑醒。
換皮時，需得時刻保持清醒。
整座院子都是我撕心裂肺的喊聲。
從傍晚熬到天光，孩子掉了都沒知覺，浴桶中浮滿猩紅血肉。
清晨門開。
凌禎立於光亮處，手裏還拎了個食盒。
如意樓的山藥棗糕。
過往我受傷，他總會給我尋最好的傷藥，又給我買棗糕做安慰。
我心中升起希冀，心想他到底心存幾分不忍。
“王爺......”
護衛上前一步，塞了塊帕子進我嘴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