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上午，林凡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他坐在那張唯一的塑料小凳上，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床墊的方向，仿佛那裏埋着一顆定時炸彈。
大腦裏像是開了鍋的粥，無數個念頭翻滾、碰撞。
“這能力是怎麼來的？爲什麼是我？” “有什麼限制？是不是什麼夢都能成真？” “代價是什麼？會不會消耗我的壽命或者別的什麼？” “如果被別人知道……”
最後一個念頭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消息一旦泄露，等待他的絕不是什麼美好未來，更大的可能是被當成怪物切片研究，或者被某些勢力控制起來，成爲一個純粹的“造夢工具”。
必須保密！對任何人，哪怕是至親，都不能透露半個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分析程序BUG一樣，試圖梳理這匪夷所思的事件。
首先，能力的觸發條件似乎是“睡眠”和“清晰的夢境”。
他昨晚在極度的疲憊和強烈的渴望下入睡，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關於“撿到錢”的夢。
其次，實現的方式並非憑空創造。夢裏，他是在“特定地點”（花壇第三棵冬青樹下）“撿到”了錢。而現實是，錢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枕頭底下。這說明，實現路徑可能並非完全復刻夢境，存在一定的“便捷化”處理，但核心物品（一萬元現金）和其存在狀態（被包裹着）是一致的。
那麼，最關鍵的問題來了：這能力的範圍和限制到底是什麼？
他需要測試。必須進行嚴格而謹慎的測試。
第一個測試，目標簡單直接：食物。
他太餓了。從昨晚到現在，他只吃了一碗清湯寡水的面條，巨大的精神沖擊更是消耗了大量能量。飢餓感此刻無比真實地灼燒着他的胃。
他集中精神，閉上眼睛，努力在腦海中構想——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紅燒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酥爛，色澤紅亮誘人，醬汁濃稠……
他試圖讓自己“進入”夢境，但白天清醒的狀態下，這很難做到。他只能盡可能地想象細節，然後帶着這個強烈的念頭，和衣躺回了床上。他不敢奢望直接變出來，只希望能再次做一個清晰的夢。
或許是精神太過疲憊，他居然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也確實夢到了紅燒肉，但夢境模糊而跳躍，一會兒是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一會兒是餐館裏油膩的菜單，那碗紅燒肉始終隔着一層霧，看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
房間裏依舊只有他一個人。空氣中沒有預想中的肉香。他沖進廚房，灶台冰冷，鍋碗瓢盆都保持着原樣。掀開鍋蓋，裏面空空如也。
第一次主動測試，失敗了。
失望像細小的冰針，刺了他一下，但並不意外。如果能力這麼容易掌控，那才叫奇怪。
他嘆了口氣，從櫥櫃裏拿出最後兩個雞蛋，給自己做了個簡單的蛋炒飯，草草填飽了肚子。
失敗並沒有擊垮他，反而激發了他程序員的執拗。他開始更仔細地復盤“萬元夢”的成功案例。
“那個夢，核心是‘獲取’，是‘找到’某樣已經存在的東西。”他喃喃自語，“而且，那樣東西（錢）是我認知裏極其熟悉、毫無理解障礙的物品。”
那麼，如果目標是“找到”一件他明確知道存在、且位置確定的“遺失物品”呢？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最後落在了自己的書桌上。桌子上有些雜亂，擺着幾本書、一個筆筒、一個空水杯。他記得很清楚，他有一支專門用來畫草圖的自動鉛筆，銀色筆杆，昨天還用過後放在桌上了，現在卻不見了。
他找了一圈，書桌上沒有，抽屜裏沒有，床頭櫃也沒有。
目標鎖定：那支丟失的銀色自動鉛筆。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躺下強迫自己入睡。他先是花了十分鍾，在房間裏仔仔細細、一寸一寸地又搜索了一遍，確認鉛筆真的不翼而飛。強烈的“丟失”認知被建立起來。
然後，他坐在床上，閉上眼睛，不是空想鉛筆的樣子，而是極力回憶昨天使用它時的場景，回憶它可能滑落的地方。
他模擬着“尋找”的過程，在腦海中“看”到自己彎下腰，在書桌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摸索着，然後指尖觸到了那冰涼熟悉的金屬筆杆……
他帶着這個極其具體、帶有過程性的“尋找”意念，再次躺下。身心放鬆，不再強迫，只是反復勾勒那個“找到”的瞬間。
或許是方法對了，或許是運氣，又或許是精神力的某種契合。他睡着了，並且做了一個短暫但清晰的夢。夢裏，他就是在那個狹窄的縫隙裏，摸到了他的筆。
下午三點，陽光西斜。林凡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到書桌旁，跪在地上，伸手探向那個他幾乎從未清理過的、積滿了灰塵的縫隙。
手指在布滿絮狀灰塵的角落裏摸索着。
突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
細長，冰涼，圓柱形。
他的心髒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將其摳了出來。
正是那支失蹤的銀色自動鉛筆！筆杆上還沾着一點灰。
成功了！！！
雖然只是一支不值錢的筆，但這次成功的、受控的“夢境成真”，帶給林凡的激動和震撼，遠比早上那一萬塊錢更加強烈！
這證明了他的能力並非一次性的偶然！證明了他可以通過特定的方法去引導和利用它！
他緊緊握着那支失而復得的鉛筆，感受着金屬冰涼的觸感，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能力的輪廓，在這一刻，終於變得清晰了一些。
它不能憑空創造，至少目前不能。它更像是一種基於現實規則的“復現”與“定位”。核心在於，他必須對目標物品有清晰的認知，並且夢境需要圍繞“獲取”或“找到”這個核心來展開。
那一萬塊錢，或許在規則的判定裏，屬於一種“無主”或“可被獲取”的狀態？而紅燒肉，屬於“需要被制作出來的新事物”，所以失敗了？
林凡的大腦飛速運轉着，試圖總結出初步的“用戶手冊”。
1. 能力依賴於清晰、具體的夢境。
2. 目前僅能作用於“已存在”或“可被理解爲存在”的物品。
3. 夢境內容需圍繞“獲取”過程。
4. 成功後會消耗大量精神，感到疲憊。
他看着手中這支普通的鉛筆，又看了看床墊的方向。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在他眼中，已經徹底不同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信心，混合着對未知的謹慎，在他心中慢慢升騰。
他知道，他的人生的確已經徹底改變。而他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摸索出這條夢境之路的所有規則，然後……好好地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那個曾經在夢中抵達的花壇，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復雜的、帶着希望的笑意。
生存的危機，似乎看到了一絲被解決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