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園藏金之事,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江左盟的脈絡。巨額黃金的獲得,不僅解決了財力困境,更讓梅長蘇後續的許多布局得以加速展開。扳倒戶部尚書樓之敬的行動,在充足的資金支持下,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悄然運轉,只待時機成熟,便可給予太子一黨沉重一擊。
然而,梅長蘇與蘇瑾都清楚,樓之敬雖是要害,卻非終極目標。真正的巨鱷,是隱藏在更深處的寧國侯謝玉,以及那位執掌懸鏡司、老謀深算的夏江。要扳倒這兩人,尤其是將其與十三年前赤焰逆案徹底聯系起來,需要鐵證——那種能呈於御前、無可辯駁的鐵證。
密室之中,燭火搖曳。梅長蘇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但眼神卻亮得灼人。他面前攤開的,是這些年來耗費無數心力搜集到的、關於謝玉與夏江往來的蛛絲馬跡,其中指向最明確的,便是幾封關鍵的信函。
“根據內線拼死傳出的消息,謝玉手中,應保有當年與夏江往來密信的部分副本,以爲自保。”梅長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絲壓抑的激動與凝重,“這些信件,極可能藏於他寧國侯府書房之內,一處極其隱秘的暗格之中。”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黎綱與甄平臉色頓時變得極爲難看。
“寧國侯府?”黎綱倒吸一口涼氣,“宗主,謝玉此人疑心極重,其府邸守衛之森嚴,堪稱龍潭虎穴!不僅有軍中好手輪值,更有他自己蓄養的死士暗哨遍布各處,機關消息更是防不勝防。飛流雖武功高絕,但……”他頓了頓,艱難地說道,“但潛入探查、尋找機關暗格,並非飛流所長,極易打草驚蛇。”
甄平也沉聲道:“是啊宗主,一旦被發現,不僅前功盡棄,謝玉必會狗急跳牆,銷毀所有證據,甚至可能對您不利!此舉風險太大!”
梅長蘇沉默着,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何嚐不知其中風險?但那些信件,是連接謝玉、夏江與赤焰案的關鍵鏈條,是撬動整個局面的支點。沒有它,即便扳倒樓之敬,甚至暫時壓制謝玉,也無法觸及核心,無法爲七萬赤焰忠魂洗雪沉冤。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彌漫開來。獲取證據的必要性與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難度,形成了令人絕望的矛盾。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蘇瑾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劃破暗夜的一道微光:
“盟主,此事……或可交由蘇瑾一試。”
瞬間,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黎綱和甄平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懷疑,梅長蘇則是深邃的探究。
“蘇先生?”梅長蘇微微蹙眉,“謝府戒備森嚴,非同小可……”
“蘇瑾明白。”蘇瑾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正因戒備森嚴,明崗暗哨林立,反而會形成思維盲區。他們的防御重點,在於防範武功高強的刺客,在於警惕大規模的入侵。而對於一個……不依賴內力、不引起氣流波動、且能完美隱匿氣息與身形的人來說,或許並非無隙可乘。”
她頓了頓,繼續道:“蘇瑾不才,於潛行匿跡、機關辨識一道,略有涉獵。我可趁夜色潛入,找到書信,拓印或默記關鍵內容後,原樣放回。只要不觸動核心機關,不留下痕跡,謝玉未必能察覺。”
這並非虛言。靈泉對身體的滋養,不僅在於療傷續命,更在於對她五感、敏捷度、身體控制力的全方位細微提升。結合她所知的現代潛行理念與心理學中對守衛行爲模式的剖析,她確實有幾分把握。更何況,她還有系統空間可以作爲最後的避險手段。
梅長蘇凝視着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的言語,直抵內心。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平靜與篤定,那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基於某種未知底氣的權衡。
“先生有幾成把握?”他緩緩問道,聲音低沉。
“五成。”蘇瑾如實回答,“若無暗格機關圖,或謝玉將信件隨身攜帶,則功敗垂成。但若一切順利,則有七成以上把握,可悄無聲息,取回證據。”
五成,七成……這已是目前絕境中,所能聽到的最令人振奮的數字。梅長蘇沉默良久,燭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眸中跳躍。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好!此事,便拜托先生了!”他取出一張極其簡略的、標注了書房大致位置和幾處可能暗格區域的草圖,“這是根據舊時寧國侯府改建前的圖紙推斷而出,未必準確,先生務必見機行事,一切以自身安全爲上!若事不可爲,立刻撤回!”
“蘇瑾領命。”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潛行的最佳時機。
蘇瑾換上一身毫無反光的墨色夜行衣,臉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她沒有選擇飛檐走壁,而是如同融化的陰影般,借助牆角的暗處、樹木的遮擋,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輕盈和緩慢,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寧國侯府的高牆。
意念微動,一絲微弱的靈泉氣息流轉全身,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耳中能清晰地分辨出遠處巡邏衛兵沉重的腳步聲、近處暗哨幾不可聞的呼吸聲,甚至能感受到空氣中細微的氣流變化。她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觀察、計算,在最恰當的時機,利用守衛交錯的空檔,如同一縷青煙般翻越高牆,落入院內的陰影中。
寧國侯府內部果然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暗處不知還隱藏着多少眼睛。蘇瑾的精神高度集中,將現代潛行技巧與對古代建築布局的理解發揮到極致。她避開主要路徑,專走視覺死角,時而貼牆疾行,時而匍匐前進,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多餘。
終於,她來到了書房之外。窗戶緊閉,內有微弱的燈光透出,顯然有人值守。蘇瑾屏住呼吸,繞到書房側後,那裏有一扇用於通風換氣的高窗,位置隱蔽。她指尖凝聚一絲靈泉之力,輕輕撥動看似牢固的插銷,細微的“咔噠”聲被夜風完美掩蓋。
潛入成功。
書房內陳設古樸奢華,值守的侍衛在外間打着瞌睡。蘇瑾不敢怠慢,立刻根據草圖和在系統中強化過的觀察力,開始搜尋可能的暗格。她觸摸牆壁,敲擊地板,審視書架上的每一處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就在她幾乎要將草圖上的可能位置全部排查完畢時,她的指尖在書架第三層,一本厚重的《史記》匣盒底部,觸摸到一絲極其微小的、與周圍木質觸感迥異的凸起!
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按壓下去。
“咔。”
一聲輕不可聞的機括響動,書架側面,一塊與牆體顏色完全一致的木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了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暗格之中,赫然是幾封泛黃的信函!
蘇瑾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迅速取出信函,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以過目不忘的能力,飛速瀏覽、記憶着上面的內容——正是謝玉與夏江關於構陷赤焰軍、殺人滅口的密謀!
確認記下所有關鍵信息後,她將信函原樣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關閉機關。一切恢復原狀,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她再次如同幽靈般,循着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寧國侯府,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蘇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黑暗處的下一刻,寧國侯府書房的外間,那名原本打着瞌睡的侍衛,卻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哪裏還有半分睡意?他走到窗邊,望着蘇瑾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若有所思的弧度。夜色深沉,這看似完美的潛入,真的……毫無破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