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緊繃了太久的神經驟然鬆弛。
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
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回憶如同潮水，無聲漫上心頭。
丈夫因公殉職後，我白天再廠裏做工，晚上接零活縫紉。
怕陸羽受委屈，再沒動過嫁人的念頭。
曾經最愛漂亮的我，一套衣服穿到洗得發白，卻總把陸羽打扮得幹幹淨淨。
哪怕再艱難，丈夫的撫恤金我一分沒敢亂花。
直到陸羽大學畢業，才連同自己省吃儉用、一點點摳出來的全部積蓄，湊在一起，買了這套房子。
我怎麼也想不到，曾以爲的孝順兒子，會在兒媳的挑唆下，變成了吸幹我血肉還嫌我不夠「上進」的白眼狼。
那一塊錢的硬幣，硌傷的何止是掌心。
一滴溫熱的淚無聲滑落，我迅速抬手擦去。
「想哭就哭出來，在我這兒，不用忍着。」
蘇曼青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溫和卻有力。
她沒有看我，目光看着前方，給我保留了尊嚴。
「不是哭，」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是恨自己糊塗，把珍珠捧給了豺狼。」
蘇曼清點了點頭，眼神銳利起來。
「糊塗過一次就夠了。」
她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電話，開了免提。
「蘇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男聲。
「陳律師，兩件事。」蘇曼清語速快而清晰，帶着久居上位的決斷力。
「第一，我朋友林淑華女士，位於錦城小區的房產，是她個人全資購買，但房產證暫時不在她手。你立刻準備材料，以非法侵占爲由，向她兒子陸羽、兒媳姜悅發出律師函，要求他們限期搬離。」
「明白，蘇總。產權證明和資金流水需要林女士提供。」
「淑華，相關資料你回頭找給陳律師。」蘇曼清對我說道。
我立刻點頭。
「第二，」她繼續道，語氣更冷了幾分，「林女士的工資卡被其子陸羽非法拿走。稍後我發你卡號和開戶行，以林女士名義向銀行掛失，並追究陸羽未經授權擅自拿走他人財物的法律責任。」
「好的，蘇總。我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蘇曼清看向我，眼神霸氣篤定。
「房子，會拿回來。卡，也會拿回來。他們怎麼吃下去的，就得怎麼吐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淑華，你記住，從你坐上我車這一刻起，妥協和忍讓這兩個詞，就從你的字典裏刪掉了。」
我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內心百感交集。
是啊，這僅僅是開始。
陸羽有句話說得沒錯，六十歲，確實是我開啓新人生的好年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