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顏雙眸驟亮，也嚐一口，臉色微變，卻硬撐着點頭：“嗯，許是手藝生疏，火候是猛了些。”她順勢斟酒，“來，飲酒，飲多了便嚐不出味兒了。”
陸湛：“……”
陸湛溫柔提醒：“你我尚未傷愈，不宜飲酒。”
司顏朝他一挑眉，眼波流轉道：“無妨，這是我特意請柳老伯調的藥酒，既能活血化淤，又能達到微醺效果，助你我二人情趣……”
情趣？
何種情趣，不言而喻。
陸湛指尖一顫，杯中那渾濁藥酒險些漾出。
他千算萬算，算盡人心詭譎，卻獨獨沒算到，這女刺客失憶後竟是這般狂野不羈，腦回路奇特。
他傷成這樣，她竟還有那心思？
她是人嗎？
運籌帷幄的大理寺卿，此刻腦中罕見地空白一瞬。
這虛僞夫妻情，怕是今晚就要被她一碗黑菜、一杯濁酒逼至圖窮匕見了。
陸湛面上微笑，腦中急轉，思索裝昏能不能逃過一劫。
就在這時，村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響，夾雜着惶急的呼喊：“不好啦！後山有野豬躥下來傷人了！壯勞力都快去幫忙啊！”
司顏眉頭一蹙，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你還有傷。”陸湛脫口而出。
司顏回頭看了他一眼，“無礙，等我回來，接着喝。”
說完，一瘸一拐，風風火火。
陸湛閉眼，緩緩呼吸。
心中浮起一絲少有的焦慮。
也許，他該做好準備了。
……
司顏出了院門，就見柳老伯父子拿着砍柴刀，卻不敢跟去。
她伸手，“給我。”
柳老伯道：“司娘子，你還傷着，快進屋把院門拴好。”
“囉嗦！”
司顏眼底浮上戾氣，將父子二人的刀一起接過。
雙刀在手，氣勢如虹。
“來了來了！那畜牲往這邊來了！”
柳老伯父子嚇的哇哇叫，轉身就進了院子。
司顏心頭一緊，只見幾個手持柴刀棍棒的村民，正追着一頭受傷發狂的野豬朝這邊跑來。
那野豬鬃毛倒豎，獠牙上還帶着血，直直朝她沖撞而來。
從門逢裏看到這一切的父子，嚇得呼吸停止。
危急關頭，身體反應快過了思考。
司顏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間貫穿四肢百骸。
她眼神一凜，手腕翻轉。
下一瞬，她側身，踏步，擰腰，動作流暢如電，手中雙刀化作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砍向野豬脖頸。
“噗嗤！”
一聲悶響。
野豬發出淒厲的慘嚎，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衆人一看，那豬頭已然和豬身分離。
“好厲害的女郎！”衆人驚呼。
司顏緩緩收勢，眼神冷冽如寒潭。
溫熱的血濺在她臉頰，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抹去。
動作自然得令人膽寒。
就在這時，她似乎察覺到什麼，慢慢回頭。
只見身後院門打開，柳老伯父子臉色煞白，用一種近乎驚駭的目光盯着她。
而他們身後，是穩坐輪椅的陸湛。
那雙深邃昳麗的黑眸落在她臉上，意味不明。
但他又是那麼的好看，冰雪皓月一般。
司顏的心跳，比剛剛還快。
她唇角輕扯，朝他揚一揚眉。
洋洋得意。
厲害吧？
這還不迷死他？
此時無人知，眼前女郎，便是大雍朝第一女殺手凌無心。
她瞧着，更像是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女土匪。
當然，陸湛從未小瞧她。
否則，不會出此下策，以‘夫妻’之名，試圖拖延保命。
陸湛沒忘記她‘一字一刀’的宣言，再看一眼齊齊砍下的豬頭，笑容緩緩。
那笑意極淺，卻似春雪初融於月下，清冷中驟然透出的一縷驚豔光華，攝人心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