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院死寂一片。
暗紅色的霧氣尚未完全散盡,如同幹涸的血跡,在初升的朝陽下蒸騰出令人作嘔的腥甜。劫後餘生的雜役弟子們癱軟在地,眼神空洞,身體因恐懼和後怕而篩糠般顫抖。地上,清柏那矮胖的身軀蜷縮着,皮膚上猙獰的暗紅色紋路並未完全褪去,如同烙印在皮肉深處的詛咒,蠟黃的臉上殘留着痛苦與瘋狂凝固後的扭曲,氣息微弱得幾近於無,生死懸於一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兩人身上。
明心道人青灰色的道袍下擺沾染了幾點暗紅的污漬,袖口處被毒霧腐蝕出焦黑的破洞,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崖邊孤鬆,淵渟嶽峙。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穿透稀薄的毒霧,牢牢鎖定了不遠處的陸塵。
那目光中蘊含的審視與凝重,遠比昨夜傳授心法時要沉甸甸百倍。
“你…”明心道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和壓抑的抽泣,“方才那碎石…從何而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無數道視線隨着明心道人的質問,齊刷刷地釘在陸塵身上,有驚疑,有恐懼,有茫然,更多是深不見底的探尋。
陸塵的心跳如同擂鼓。後背的冷汗被山風一吹,冰涼刺骨。暴露了!儲物空間!這超出此世武學常理的能力,該如何解釋?他體內剛剛因全力爆發而躁動的內力尚未平息,丹田處那101點的暖流此刻仿佛成了滾燙的烙鐵。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在腦中碰撞。硬扛?否認?編造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不,在明心道人這樣洞察秋毫的高手面前,任何拙劣的掩飾都只會欲蓋彌彰,將他推向更深的懷疑深淵,甚至可能被直接當成與清柏類似的“邪祟”處理掉!
冷汗沿着額角滑落,陸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恐懼,迎着明心道人那穿透人心的目光,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姿態恭敬而坦誠,聲音因內力消耗和緊張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回道長話…弟子…弟子也不知。”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回憶,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茫然、困惑,甚至夾雜着一絲後怕:“弟子當時見那怪物…清柏師兄…撲向幾位同門,情急之下,只想阻止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覺丹田一股熱氣猛地沖上來,手腳好像不聽使喚…然後…那些石頭就…就自己飛過去了?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或許是弟子太過緊張,激發了身體潛能?又或是…弟子家鄉流傳的一種保命法子,危急時刻能爆發出怪力…弟子也說不清…”
這番說辭,七分真,三分假。情急是真,內力爆發是真,不知道具體運作機制也是真(系統原理他確實不懂),唯獨隱去了儲物空間這個核心。他將一切歸結於“潛能爆發”和“祖傳秘法”,將自身也置於一個“不明所以”的受害者位置,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和後怕。
演技,在這一刻成了救命稻草。
明心道人沉默着,目光如電,在陸塵臉上、手上、周身細細掃過。那目光仿佛帶着重量,壓得陸塵幾乎喘不過氣。他能感覺到對方在審視他體內內力的流轉情況,在探查他精神波動的異常,在評估他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終於,明心道人緩緩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潛能爆發?祖傳秘法?”他微微搖頭,“世間奇術萬千,或有此等護身應激之法,亦未可知。” 他並未深究,但話語中那份保留的餘地,讓陸塵的心依舊懸在半空。
“清鬆!”明心道人聲音陡然轉厲。
一直縮在人群後面、臉色煞白的清鬆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弟…弟子在!”
“帶幾個人,將清柏抬去後山藥廬隔離,嚴加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明心道人語速極快,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此間發生之事,嚴禁外傳!違者,以叛門論處!立刻去辦!”
“是!是!弟子遵命!”清鬆如蒙大赦,慌忙招呼幾個稍微鎮定的弟子,七手八腳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清柏,逃也似的向後山奔去,連看都不敢再看陸塵一眼。剛才那怪物般的清柏和陸塵那神出鬼沒的“石頭”,已經徹底擊碎了他欺軟怕硬的心理防線。
明心道人又轉向其他驚魂未定的弟子:“爾等吸入毒霧不多,速去淨室打坐,默誦《清淨經》!陸塵留下。”
人群如同受驚的鳥獸般迅速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腥甜。偌大的院落,只剩下明心道人與陸塵兩人相對而立。
“隨我來。”明心道人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那處僻靜的跨院。
陸塵默默跟上,心中忐忑與疑惑交織。明心道人沒有當場拆穿他,也沒有深究,這態度反而更加耐人尋味。
跨院內,藥香與墨香混合。明心道人沒有坐下,而是背對着陸塵,望着窗外依舊籠罩山巒的薄霧,良久,才沉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清柏之事,絕非偶然。那邪異之氣…貧道前日便有所察覺,只以爲是其練功不慎,走火入魔,心緒不穩所致。未曾想…竟是如此歹毒霸道的邪物侵蝕!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陸塵:“你方才離得近,可曾看清那邪物的源頭?或…感知到其他異常?”
陸塵心中一震!機會來了!他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和盤托出,隱去了系統掃描的細節,只強調自己的觀察:
“回道長,弟子在藥房幫清柏師兄分揀藥材時,確實發現幾處異常。其一,清柏師兄精神恍惚,眼神渾濁帶紅,呼吸急促,情緒極其不穩,對靠近他搗藥石臼的行爲反應異常激烈。其二,弟子曾聞到一股極其怪異的腥甜腐敗氣味,源頭似乎…似乎在工作台東北角下方。其三,清柏師兄左手掌心有新鮮擦傷,弟子見他搗藥時,傷口曾反復蹭到石臼邊緣一些暗紅色的粉末…每次接觸,他身體都會顫抖,眼神也更顯瘋狂!”
陸塵的描述清晰、細節豐富,尤其是精準指出了“工作台東北角下方”這個位置,與他之前“潛能爆發”時展現的敏銳觀察力隱隱呼應。
明心道人眼中精光一閃:“東北角…工作台下…”他似乎在回憶藥房的布局。“暗紅色粉末…傷口接觸…”他眉頭緊鎖,“此物竟能通過傷口侵蝕神智,扭曲形體,化爲妖魔…歹毒!實在歹毒!”一股凜冽的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陸塵,”明心道人再次看向他,目光復雜,“你雖身世坎坷,戾氣未消,但今日臨危不懼,出手救人,心性可見一斑。更難得…你心思細膩,觀察入微,此乃修道習武不可或缺之質。”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然!力量乃雙刃之劍!你體內那股莫名激發的‘潛能’,或你所謂‘祖傳秘法’,終是外力,根基不穩,易遭反噬,更易引人覬覦!唯有自身修煉所得,方是正道坦途!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陸塵立刻躬身,聲音斬釘截鐵,“弟子定當日夜勤修,穩固根基,絕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依仗外力,行差踏錯!” 他知道,這是明心道人在敲打他,也是在給他一個台階下。隱去系統,強調自身苦修,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嗯。”明心道人臉色稍緩,“你根骨尚可,悟性…似乎也過得去。”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清柏之事,疑點重重。那邪物源頭,貧道自會親自徹查。你既已引氣入體,踏入武道門檻,僅靠心法吐納,根基未免薄弱。從明日起,除早晚功課誦經打坐外,申時初刻(下午三點),來此院中,貧道教你些防身的粗淺功夫。”
陸塵心頭狂喜!基礎武技!這正是他當前最急需的!他強壓激動,深深一揖:“弟子叩謝道長傳藝之恩!定當勤學苦練,不負道長厚望!” 這一次,感激之情發自肺腑。
“不必言謝。傳你功夫,一則是你心性尚可,二則…清泉院經此一亂,恐難太平。多一分自保之力,也是好的。”明心道人揮揮手,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去吧,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回去好好調息,你方才內力消耗過劇,經脈已有不穩之兆。”
“是!弟子告退!”陸塵恭敬行禮,退出了跨院。
直到走出很遠,陸塵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這一關,總算是驚險地過了!不僅初步獲得了明心道人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基礎武技的傳授,意味着他真正踏上了這個世界的武道之路!
回到他那間簡陋卻整潔的柴房,陸塵立刻盤膝坐下,五心向天。意識沉入丹田,那101點的內力暖流依舊在緩緩流轉,但細察之下,確實能感覺到一絲因之前強行爆發而產生的細微滯澀感,如同奔騰的溪流中混入了幾顆礙事的沙礫。
“系統,調出狀態面板!”
【宿主:陸塵】
【境界:內功入門(煉氣期一層)】
【內力:101/101(輕微波動)】
【體質:7(+2)】(氣貫周身強化)
【精神:8(+1)】
【悟性:7】
【根骨:5】
【修爲點:0】
【功法:《全真教基礎內功心法》(入門)】
【技能:基礎草藥辨識(入門)、語言通曉(完全)】
【特殊:儲物空間(3m³)】
【狀態:輕微內力震蕩(需調息穩固)】
看着體質和精神後面那小小的“+2”和“+1”,陸塵心中一陣踏實。這實實在在的屬性提升,是系統加點帶來的最直觀好處。他立刻收斂心神,按照心法口訣,引導內力在經脈中徐徐運轉,溫養着那幾處因爆發而略有損傷的細微經脈。同時,口中低聲誦念《清淨經》,冰冷的經文如同甘泉,撫平心緒的波瀾,也悄然抵御着空氣中可能殘留的、微不可察的污染氣息。
【宿主進入深度調息狀態…內力震蕩緩解中…】
【《清淨經》誦念生效…精神抗性微弱提升…對“暗蝕”污染低烈度輻射抗性增強…】
一夜無話。當晨曦再次染紅終南山的雲海,陸塵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神清氣爽。一夜的誦經調息,不僅徹底穩固了境界,平復了內力震蕩,更讓他感覺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凝練。對於那詭異的“暗蝕”污染,心中也多了一絲底氣。
新的日子開始了,伴隨着前所未有的期待與潛藏的危機感。
申時初刻,明心道人居所的僻靜小院。
陽光透過稀疏的竹影,灑下斑駁的光點。明心道人負手立於院中,青灰色的道袍纖塵不染,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和沉靜,仿佛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從未發生。
陸塵準時到來,恭敬行禮:“弟子陸塵,拜見道長。”
“嗯。”明心道人微微頷首,“武道之基,內修一口氣,外練筋骨皮。氣爲根本,然無筋骨皮肉之力承載,氣亦如無根浮萍。今日,貧道先傳你兩門築基功夫。”
他身形微動,未見如何作勢,人已如一片羽毛般飄至院中空地中央,姿態說不出的飄逸自然。
“其一,身法根基,《金雁功》。”明心道人聲音清朗,“此功乃我全真入門輕身提縱之術,不重騰挪翻飛之巧,重在步伐沉穩,氣貫涌泉,借力輕身,長途奔襲最是合用。看好了!”
話音落,明心道人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竟似毫無重量般向前“滑”出丈許,落地無聲!緊接着,他身形轉折,如同林間靈鹿,步伐看似簡單,只是基礎的弓步、虛步、墊步轉換,但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青石板最不易發出聲響的着力點,身體重心隨着步伐流轉,如同行雲流水,毫無滯澀。時而如金雁掠水,輕盈迅捷;時而如老鬆盤根,沉穩如山。
陸塵屏息凝神,雙眼死死盯住明心道人的每一個動作細節。悟性7的優勢在此刻展露無遺。他不僅看步伐移動,更看其呼吸節奏與步伐的配合,看其腰胯如何發力帶動全身,看其重心如何在虛實之間微妙轉換。更讓他心中一震的是,明心道人的動作,竟隱隱符合現代運動力學中關於重心轉移、力量傳導和能量利用效率的某些原理!
“原來如此!提氣輕身,不僅是內力的運用,更是身體協調和重心控制的極致體現!以最小的力量損耗,獲得最佳的移動效果!”陸塵心中豁然開朗,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明心道人演練數遍,動作由慢到快,最後身形在小院中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倏忽來去,帶起微風拂過竹葉。他停下身形,氣息平穩如初。
“其二,護身之法,《全真教基礎劍法》。”明心道人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柄三尺青鋒。劍是普通的青鋼劍,但在他手中,卻仿佛有了靈性,瞬間散發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氣。
“劍乃百兵之君,我全真劍法,源自呂祖純陽,講究中正平和,守御爲先,劍隨身走,身隨劍動,劍意圓融,綿綿不絕。”明心道人劍尖斜指地面,起手式古樸無華,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第一式,白雲出岫!”
劍光乍起,如同山巔流雲,悠然舒展,看似緩慢,實則籠罩身前數尺,封盡上中二路。
“第二式,有鳳來儀!”
劍勢陡轉,由守轉攻,劍尖輕顫,發出細微嗡鳴,如同鳳鳴清越,直刺一點,迅捷精準!
“第三式,天紳倒懸!”
長劍自上而下,劃出一道匹練般的弧光,力劈華山,氣勢雄渾!
“第四式,……”
明心道人一式一式演練,動作清晰,勁力分明。沒有花哨的劍花,沒有炫目的光影,只有最基礎的刺、劈、撩、掛、抹、點、崩、截八法。每一招都力求精準到位,每一次發力都講求腰馬合一,勁透劍尖。整套劍法演練下來,如同書寫一篇中正平和的文章,法度嚴謹,守御森嚴,攻守兼備。
陸塵看得心馳神往。他一邊死記硬背招式動作,一邊結合現代格鬥理念進行拆解:“刺劍如槍,講求出其不意,直線最短;劈劍用腰力,如同揮鞭;撩劍手腕發力,角度刁鑽…防守時劍身格擋角度要卸力,步伐配合閃避…妙啊!這基礎劍法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最實用的攻防至理!”
當明心道人收劍而立,劍尖朝下,行了一個古樸的劍禮時,陸塵還沉浸在方才的劍光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此兩門功夫,乃武道之基,亦是磨礪心性之法。每日需勤練不輟,萬不可因粗淺而懈怠。”明心道人將劍遞向陸塵,“此劍暫借與你。每日申時來此習練一個時辰。若有不明,可問。但需謹記,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練至純熟,意在劍先,方得其神髓。”
“弟子謹遵教誨!”陸塵雙手接過那柄沉甸甸的青鋼劍,感受着冰冷的劍柄傳來的金屬質感,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和難以言喻的激動。他終於握住了屬於自己的武器!
接下來的日子,陸塵的生活變得異常充實,也異常艱苦。
卯時初刻點卯,然後是繁重的雜役任務。清鬆雖然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刁難他(那日藥房外的怪物景象和陸塵“潛能爆發”的石頭顯然震懾了他),但暗地裏的小鞋從未間斷。最髒最累的活計,總少不了陸塵的名字。劈柴擔水,清理茅廁,搬運沉重的藥渣…每一項都足以讓普通人筋疲力盡。
然而,陸塵已經不是初入清泉院時那個孱弱的流民了。101點的內力雖然淺薄,卻如同永不枯竭的涓涓細流,持續滋養着他的身體。體質7帶來的力量耐力提升,讓他面對這些粗活時,雖然依舊會流汗,會疲憊,但不再像最初那樣搖搖欲墜。他默默地承受着,將每一次負重、每一次揮動柴刀,都當作錘煉筋骨、熟悉力量的機會。
【觸發日常任務:[負重前行·進階]】
【任務描述:完成高強度雜役任務(如:搬運三百斤藥渣至後山傾倒點)。】
【任務獎勵:3點修爲值(每日上限一次),微量體力恢復。】
【提示:合理運用內力流轉於四肢百骸,可減輕負擔。】
【觸發日常任務:[庖丁解牛]】
【任務描述:精準劈砍柴薪五百斤,劈口平滑,大小均勻。】
【任務獎勵:2點修爲值(每日上限一次),基礎力量微量提升。】
【提示:劈砍時嚐試將內力凝聚於手臂,感受力量爆發點。】
系統也適時地發布着與雜役相結合的日常任務,獎勵雖然微薄,但積少成多,更重要的是引導他如何更有效地在勞作中運用內力,錘煉身體。陸塵來者不拒,默默完成,將辛苦轉化成了點滴的成長。
申時初刻,是他最期待的時刻。無論上午的勞作多麼疲憊,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明心道人的小院,全身心地投入到《金雁功》和《基礎劍法》的習練中。
《金雁功》的步法看似簡單,但要做到明心道人那般舉重若輕、落地無聲、轉折如意,卻需要對身體每一塊肌肉、每一處關節的精確控制,對重心轉移的微妙把握,以及對內力(哪怕只有一絲)灌注涌泉穴的時機掌控。陸塵憑借着悟性7的優勢和對現代運動力學的理解,進步神速。他不再盲目模仿動作,而是不斷思考:這一步重心該落在前腳掌還是後腳跟?身體傾斜多少度能獲得最佳的轉向力矩?提氣輕身時,內力如何配合呼吸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金雁功熟練度+1…】
【身法協調性微弱提升…】
系統的提示不斷反饋着他的進步。幾天下來,他的步伐明顯變得輕捷穩健了許多,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也輕鬆自如,甚至能在小範圍內做出一些靈巧的閃避動作。
而《基礎劍法》的習練,則更加枯燥,也更加考驗耐心。八式基礎劍招,反反復復地練習。刺,要直如標槍;劈,要力貫劍尖;撩,要圓轉自如;掛,要如封似閉…明心道人的要求近乎苛刻,稍有偏差,便會引來一聲低沉的“重來”!
陸塵的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被粗糙的劍柄磨出了血泡。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着。他將每一次出劍都當作實戰,想象着面前有一個凶惡的敵人。他嚐試着將丹田中那微弱的內力,按照心法路線導引至手臂經脈,再灌注於劍身。雖然內力微弱,無法激發劍氣,但確實能讓他的出劍速度更快一分,力量更凝聚一絲!
【全真基礎劍法熟練度+2…】
【劍招銜接流暢度微弱提升…】
【內力微控能力微弱提升…】
汗水浸透了灰布道袍,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陸塵的眼神卻越來越亮,手中的青鋼劍也從最初的生澀沉重,漸漸變得如臂使指,多了一份靈動的韻律感。明心道人偶爾在一旁看着,眼中會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許。此子悟性,確實超出他最初的預期,尤其是對力量控制和招式銜接的理解,仿佛天生就懂。
練功結束,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柴房,陸塵也絕不浪費夜晚的時間。卯時和酉時的打坐練氣雷打不動,丹田中的內力暖流在《清淨經》的誦念聲中緩緩壯大,雖然緩慢,卻無比堅實。那100點修爲值帶來的101點內力基礎,如同一個優質的蓄水池,讓他後續的積累事半功倍。
【內力+0.1…】
【《全真教基礎內功心法》熟練度+1…】
【精神凝練度微弱提升…】
修爲點依舊是零,但陸塵並不急躁。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明心道人的告誡猶在耳邊,系統也從未提示他可以用修爲點直接提升這兩門武技的熟練度(或許等級太低?),他只能依靠苦練。
***
在繁重的勞作與艱苦的修煉間隙,陸塵並未忘記明心道人的叮囑——誦經修心。更未忘記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暗蝕”污染。
每日清晨或傍晚打坐前後,他都會認真地誦念三遍《清淨經》或《道德經》首章。起初只是完成任務,但隨着誦念次數增多,尤其是在精神高度集中、內力流轉之時,他漸漸感受到了一絲不同。
那冰冷的經文仿佛真的蘊含着一股清涼平和的力量。每當誦念,心湖中因仇恨、焦慮、修煉壓力甚至空氣中殘留污染氣息而泛起的漣漪,都會被這股清涼的力量悄然撫平。精神變得更爲集中,內力運轉也似乎更加順暢了一絲。尤其當他靠近藥房附近(雖然清柏被隔離,但污染殘留仍在),誦念經文時,那種隱隱的心悸和煩躁感會明顯減弱。
【《清淨經》誦念生效…精神抗性持續微弱提升…對“暗蝕”污染低烈度輻射抗性增強…心魔滋生概率降低…】
系統冰冷的提示印證了他的感受。這道家經文,竟真的能克制那詭異的污染!這發現讓陸塵心中大定,對道門傳承也更多了一份敬畏。
除了修煉,陸塵也時刻睜大眼睛,豎起耳朵。語言通曉模塊的完全激活,讓他成了清泉院裏一個“隱形”的情報收集器。那些雜役弟子們用各種方言俚語、江湖切口進行的閒聊,在他耳中變得清晰無比。
“聽說了嗎?後山禁地那邊,晚上老有怪聲,跟女人哭似的…守夜的張老六嚇得尿了褲子,打死不敢去了!莫不是真鬧鬼?還是…古墓裏那位…”一個挑水的弟子壓低聲音,帶着恐懼。
(古墓派?小龍女?還是李莫愁?這個世界果然有她們!)
“鬼?我看是有人裝神弄鬼!”旁邊一個劈柴的漢子嗤笑,用刀背敲了敲木柴,“山下來的消息才叫勁爆!襄陽城的郭大俠和黃幫主發出英雄帖了!廣邀天下豪傑,共抗蒙古韃子!聽說北地好些好漢都往南邊趕呢!”
(郭靖黃蓉!抗元大旗!主線背景浮現了!)
“抗元?談何容易!”另一個年紀稍大的雜役嘆了口氣,帶着濃重的川音,“蒙古鐵騎,天下無敵!我老家就是被他們…唉!聽說西域那邊也來了狠角色,叫什麼金剛門的番僧,武功邪門得很,一掌能拍碎磨盤大的石頭!投靠了蒙古人,在北方武林掀起好大風浪!”
(金剛門!倚天裏的反派勢力也提前登場了?還投靠了蒙古!)
“這世道,亂套了!爲了把什麼‘玄鐵令’,聽說江南幾個幫派都打破了頭!那玩意兒到底有啥用?能換絕世武功還是金山銀山?”有人好奇地問。
(玄鐵令!俠客行的線索也揉進來了?這水越來越渾了!)
“誰知道呢!反正沾上那玩意就沒好事!據說拿着它,能去海外一個什麼島,學絕世神功?嘿,我看是催命符還差不多!” 一個消息似乎靈通些的弟子神神秘秘地說道。
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陸塵腦海中飛速組合、推演。南宋末年,蒙元壓境,襄陽成爲抵抗燈塔,郭靖黃蓉是正義的旗幟。而對立面,除了強大的蒙古鐵騎,還有投靠蒙古的武林敗類,如西域金剛門。同時,江湖上固有的恩怨情仇、對神功秘籍的貪婪爭奪也並未停止,甚至因亂世而更加激烈,“玄鐵令”的出現就是明證。而“暗蝕”污染,如同投入這鍋亂粥的毒藥,讓一切都變得更加不可預測和危險。
更讓陸塵警惕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在這看似封閉的清泉院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一次傍晚,他因清理藥渣耽擱了時間,繞近路從後山一片僻靜的竹林穿行回院。借着暮色和竹林的掩護,他無意中瞥見兩個穿着雜役道袍的身影,在竹林深處鬼鬼祟祟地低語。其中一人背影有些眼熟,似乎是清鬆身邊的一個跟班,叫清竹!另一人則穿着雜役衣服,但身形魁梧,氣質彪悍,腰間鼓鼓囊囊,不像是普通雜役,倒像是…練家子!而且口音帶着明顯的北方腔調。
“…貨…送到了…在後山…老地方…”清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緊張。
“嗯。主人很滿意。這是賞錢。”魁梧漢子遞過去一個小布袋,發出錢幣碰撞的輕響,“盯緊點,特別是那個新來的姓陸的小子!還有…藥房那邊,有什麼動靜,立刻報上來!”
“是…是!您放心!清鬆師兄那邊…?”
“他?哼,貪財怕死的慫包!用錢堵住他的嘴就行!辦好你的事!”魁梧漢子語氣不屑。
“明白!明白!”
兩人迅速分開,魁梧漢子如同狸貓般幾個縱躍就消失在密林深處,身法相當利落。清竹則緊張地左右張望一番,才揣好錢袋,匆匆離去。
陸塵屏住呼吸,藏在竹叢後,心髒狂跳。清竹!果然和山下不明勢力有勾結!而且目標明確指向了他和藥房!對方口中的“主人”是誰?蒙古探子?還是某個覬覦全真教或者被污染吸引的江湖幫派?送的是什麼“貨”?後山老地方…是污染源的藏匿點?還是其他違禁品?
【觸發支線任務:[暗影窺伺]】
【任務描述:查明與清竹接頭的魁梧漢子身份及其所屬勢力,探聽“貨物”及“後山老地方”的線索。】
【任務獎勵:15點修爲值,獲得“初級匿蹤術”心得(非技能,提升隱藏能力)。】
【警告:目標人物警惕性高,可能具備武力,探查需極度謹慎!】
系統的任務發布印證了事件的嚴重性。陸塵沒有輕舉妄動,默默記下了那魁梧漢子的身形特征和口音特點,悄無聲息地退走。打草驚蛇,只會讓自己陷入險境。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更強的實力!
***
機會,在幾天後悄然來臨。
清泉院負責日常采買的管事弟子前日下山時不小心崴了腳,需要休養幾日。采購的活計,陰差陽錯地落到了陸塵和另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名叫趙老實的雜役弟子頭上。
陸師弟,這次下山采購米糧油鹽和一些常用藥材,清單在這裏。”一個負責內務的年長道士將一張清單和一小袋銅錢交給陸塵,“趙老實認得路,你跟着他,機靈點。山下的終南鎮還算太平,但也要快去快回,莫要惹事,莫要耽擱。午時前務必返回!”
“弟子明白!”陸塵接過清單和錢袋,心中暗喜。下山!這是他接觸更廣闊世界、獲取更多信息甚至觸發系統任務的關鍵一步!而且,和看起來沒什麼心眼的趙老實一起,行事也方便許多。
趙老實人如其名,四十多歲年紀,黝黑的臉龐刻滿風霜,話不多,只是憨厚地沖着陸塵笑了笑:“陸師弟,跟着俺,俺熟。”
兩人換上幹淨的粗布衣裳(並非道袍,以免引人注目),背上竹筐,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山下的終南鎮走去。
山路依舊崎嶇,但對於已將《金雁功》練得小有成效的陸塵來說,已不算什麼。他步履輕快,甚至能分心欣賞沿途的風景。蒼翠的山林,繚繞的雲霧,清冽的空氣,暫時驅散了清泉院的壓抑和陰謀的氣息。
趙老實是個悶葫蘆,只顧埋頭趕路。陸塵則有意無意地和他搭話,利用語言通曉,模仿着趙老實那帶着濃重本地腔的口音,很快就拉近了距離。
“趙師兄,山下鎮子…熱鬧嗎?”
“還行吧,比山上強。有酒館,有集市。”
“聽說…最近不太平?蒙古人…還有江湖人?”陸塵試探着問。
趙老實腳步頓了一下,警惕地左右看看,才壓低聲音:“唉,這世道,哪還有太平地兒?蒙古韃子在北邊殺人放火,聽說都打到襄陽那邊了!江湖上也不消停,爲了搶寶貝打打殺殺…前些天鎮子裏還來了一夥生面孔,凶神惡煞的,聽口音像是北邊來的,在鎮子西頭的破廟落腳,看着就不像好人!咱買完東西趕緊回去,可別招惹他們!”
北邊來的?凶神惡煞?破廟落腳?陸塵心中一動,記下了這個信息。
一個多時辰後,兩人終於抵達了坐落在終南山腳下的終南鎮。小鎮不大,依山而建,一條青石板主街貫穿東西,兩旁是高低錯落的店鋪和民居,空氣中彌漫着煙火氣、牲畜味和各種食物的香氣,遠比清冷的清泉院有生氣得多。
按照清單,米、油、鹽這些大宗物品很快在糧店和雜貨鋪采購完畢,由趙老實背着。陸塵則負責采購清單上列出的十幾種常用藥材。他憑借着【基礎草藥辨識】的經驗,在鎮上一家名爲“回春堂”的藥鋪裏,很快便準確無誤地挑選好了所需的藥材,品相、分量都讓掌櫃的連連點頭。
“小哥兒懂藥?眼力不錯啊!”掌櫃的捋着山羊胡,有些驚訝地看着陸塵。
“掌櫃的過獎了,跟着師傅學過幾天皮毛。”陸塵謙遜一笑,付了錢,將包好的藥材放進自己背着的竹筐。
采購任務順利完成。看看天色,距離午時尚有段時間。陸塵對趙老實道:“趙師兄,東西都齊了。時辰還早,我聽說鎮子東頭有家燒餅鋪子不錯,我去買幾個,咱路上墊墊肚子?你在這陰涼地兒歇會兒等我?”
趙老實背着沉重的米袋,早已汗流浹背,聞言憨厚地點點頭:“中!俺等你。快去快回啊陸師弟!”
支開了趙老實,陸塵立刻朝着鎮子西頭快步走去。他要去看看趙老實口中那夥“北邊來的、不像好人”的家夥落腳的地方!這或許與清竹接頭的勢力有關!
鎮西相對冷清,房屋也破敗許多。很快,一座斷壁殘垣、荒草叢生的破敗山神廟出現在眼前。廟門半塌,裏面黑洞洞的,隱約有說話聲和一股劣質酒氣飄出來。
陸塵沒有貿然靠近。他環顧四周,發現廟後不遠處有棵高大的老槐樹,枝葉繁茂。他立刻施展金雁功,腳步輕捷無聲,幾個墊步借力,如同靈猿般攀上樹幹,藏身於濃密的枝葉之中,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廟裏果然有七八條漢子!個個身材魁梧,面相凶惡,穿着粗陋的皮甲或勁裝,敞着懷,露出濃密的胸毛和猙獰的刺青。地上散落着酒壇、啃剩的骨頭,空氣中彌漫着汗臭、酒臭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們腰間都挎着刀劍,甚至有人腳邊還放着硬弓!
“媽的!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廟蹲了三天了!老大到底啥時候發話?老子骨頭都閒出鳥來了!”一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灌了一口酒,不耐煩地罵道。
“急個卵!”一個像是小頭目的獨眼龍踹了他一腳,“老大說了,盯緊了山上全真教那個什麼清泉院的動靜!特別是留意有沒有生面孔下山,或者…有沒有人偷偷往山上運‘黑貨’!” 他提到“黑貨”時,聲音壓低了,帶着一絲貪婪和忌憚。
“黑貨?那玩意兒邪性得很!上次二狗子不小心沾了點,差點把自己眼珠子摳出來!”另一個瘦高個心有餘悸地插嘴。
“閉嘴!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獨眼龍厲聲呵斥,“等老大拿到東西,或者確定那東西在誰手裏…嘿嘿,咱們就幹一票大的!這終南山下,富戶可不少!搶完了往北邊一鑽,蒙古大爺們正缺人手呢!”
陸塵在樹上聽得心頭凜然!黑貨!又是黑貨!而且目標直指清泉院!這夥人,果然是沖着污染源或者相關的東西來的!他們口中的“老大”是誰?和與清竹接頭的魁梧漢子是一夥的嗎?他們想幹什麼?搶劫?還是…有更大的陰謀?
就在這時,那個獨眼龍小頭目似乎尿急,罵罵咧咧地起身,搖搖晃晃地朝廟後走來,正好停在陸塵藏身的槐樹下,解開褲帶。
濃烈的尿臊味傳來。陸塵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突然,獨眼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那只獨眼如同毒蛇般掃向槐樹茂密的樹冠!他剛才似乎聽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陸塵心中一緊!被發現了?
“誰?!”獨眼龍厲喝一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