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終南山。巍巍乎如青黛潑墨,直插雲霄。山勢雄奇險峻,奇峰怪石在繚繞的雲霧間若隱若現,仿佛仙家潑墨留下的遺痕。古鬆虯勁,扎根於峭壁石縫,蒼翠欲滴,歷經千年風霜而愈發挺拔。林間時有清越鶴唳穿透薄霧,更添幾分遠離塵囂、清幽出塵的意境。這便是全真教祖庭所在,道家玄門正宗的洞天福地。

陸塵跟在明心道人身後,沿着雨後溼滑的盤山小徑向上攀登。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溼滑的苔蘚、鬆動的碎石讓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左肩的撞傷在每一次用力攀爬時都傳來清晰的鈍痛。單薄的皮襖溼了又幹,緊貼在身上,被山風一吹,刺骨的寒意便直往骨頭縫裏鑽。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僅存的那點壓縮肉幹帶來的熱量早已消耗殆盡,飢餓如同無數小蟲,在胃壁上啃噬。

身體的痛苦尚能忍受,真正煎熬的是系統面板上那冰冷跳動的倒計時。

主線任務目標2:於7個自然日內,獲取基礎內功心法並成功入門(產生穩定氣感)。】

【剩餘時間:5天12小時47分…】

五天半!時間像指縫裏的流沙,飛速流逝。而他現在,連全真教的門朝哪邊開都還沒摸清。看着前方明心道人那在陡峭山路上依舊顯得飄逸從容的背影,陸塵心中焦慮更甚。這差距,如同天塹。

“道長,”陸塵喘息着,努力跟上步伐,忍不住開口,“我們…這是直接去重陽宮嗎?”

明心道人腳步未停,聲音平和地傳來,卻像一盆冷水:“重陽宮乃祖師清修重地,非核心弟子與貴客不得輕入。你我腳下這條,是通往半山腰‘清泉院’的雜役小徑。”

雜役院!陸塵的心沉了沉,但旋即又釋然。能進來就不錯了!

“清泉院,顧名思義,負責山上部分水源供給、柴薪儲備、以及部分草藥的粗加工。”明心道人繼續道,“院中皆是些外門弟子和記名俗家弟子,做些粗苯活計。小居士初來乍到,根骨未顯,心性未定,又身負…戾氣,”他側頭瞥了一眼陸塵腰間的蒙古彎刀,目光意味深長,“先在院中磨礪一番,安身立命,再做他想,方爲正途。”

“弟子明白!”陸塵立刻應道,語氣誠懇,“能得道長收留,有一棲身之所,已是萬幸!弟子定當勤勉做事,不敢懈怠!” 他刻意收斂了眼中的急切,表現出恭順和感激。

明心道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山路愈發陡峭崎嶇,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轉過一道林木掩映的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山坡上,依山而建着一片規模不小的院落。青灰色的院牆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地方顯得斑駁,顯露出歲月的痕跡。幾座高低錯落的房舍也是灰撲撲的,樣式簡樸,與陸塵想象中仙家宮闕的飄逸華麗相去甚遠。院門前掛着一塊半舊的木匾,上書“清泉院”三個樸拙有力的楷字。

院門口,兩個穿着同樣青灰色道袍、但布料明顯粗糙許多的年輕弟子正靠牆站着,抱着手臂閒聊。看到明心道人走來,兩人立刻站直身體,臉上堆起笑容,恭敬地行禮:“明心師叔!”

“嗯。”明心道人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未停,徑直往院裏走。

陸塵趕緊跟上。然而,就在他即將跨過門檻時,一只手臂橫在了面前,帶着一股不耐煩的力道。

“站住!” 攔住他的是個身材略高、顴骨微凸的道士,約莫二十出頭,眼神帶着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輕慢,上下打量着陸塵。另一個稍矮胖些的道士則抱着膀子,饒有興致地看戲。

“明心師叔,這位是?”高顴骨道士斜睨着陸塵,語氣帶着質問。

“新來的俗家記名弟子,陸塵。”明心道人停下腳步,語氣依舊平和,“先在院中做些雜役。”

“哦?新來的?”高顴骨道士拖長了調子,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陸塵身上那件明顯不合體、沾滿泥污的蒙古皮襖,最後落在他腰間的彎刀上,嘴角勾起一絲譏諷,“嘖嘖,這身行頭…怎麼?剛打劫了蒙古韃子?還是…韃子派來的探子?” 矮胖道士也跟着嘿嘿笑了兩聲,眼神不善。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陸塵心中警鈴大作!他強壓下因對方侮辱性言辭而升起的怒意,臉上擠出謙卑的笑容,對着明心道人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誠懇:“道長明鑑!弟子本是北地流民,家鄉遭韃子鐵蹄蹂躪,親人罹難。流落至此,幸得山中一位采藥老丈指點,言終南全真乃俠義大派,玄門正宗,才鬥膽前來,只求能得一隅安身,學些強身健體、護持自身的微末本事,絕無他意!至於這身衣物和刀…實乃逃亡路上,爲自保,不得已從死去的韃子兵身上所得,讓兩位師兄見笑了。” 他將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透露出悲慘身世和對全真教的仰慕,同時隱晦地解釋了自己這身“奇裝異服”的來源。

明心道人看了陸塵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轉向那兩個守門弟子:“清鬆,清柏,休得無禮。陸塵身世已明,既入我院,便是我院中人。日後同門相處,當以和爲貴。”

被喚作清鬆的高顴骨道士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接觸到明心道人那看似溫和卻隱含威嚴的目光,終究沒敢再放肆,悻悻地收回手臂,嘴裏嘟囔着:“師叔心善…可這來歷不明的人…”

“好了。”明心道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清鬆,帶陸塵去柴房安頓。清柏,你去庫房領一套雜役弟子的常服給他換上。” 他轉向陸塵,語氣緩和了些:“陸塵,你先隨清鬆去安置,換洗一下。稍後到院中尋我,自有差事與你。”

“是!多謝道長!”陸塵再次躬身,暗暗鬆了口氣。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但也給他敲響了警鍾。這清泉院,並非清淨樂土,暗流涌動。

清鬆撇着嘴,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示意陸塵跟上。穿過不算寬敞的院子,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煙火氣、草木灰味和一種混雜的藥草氣息。院中人來人往,多是些穿着同樣粗布道袍的雜役弟子,有的挑着水桶健步如飛,有的扛着大捆柴薪步履沉重,有的在石臼旁費力地搗藥。他們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疲憊,偶爾瞥向陸塵這個新來的陌生人,目光裏帶着好奇、漠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排外。

清鬆把陸塵帶到院子最偏僻角落的一間低矮房舍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塵土味和朽木味混合着撲鼻而來。

“喏,就這兒了!柴房!以後你就睡這兒!”清鬆捏着鼻子,一臉嫌棄地指了指裏面,“自己收拾!院裏規矩,卯時初刻(早上五點)點卯,遲到或活計沒幹完,飯就別想了!” 說完,也不等陸塵回應,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晦氣。

陸塵走進柴房。光線昏暗,窗戶狹小蒙塵。地上胡亂堆滿了粗細不一的木柴,一直堆到半人高,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只留下一條狹窄的過道。角落裏鋪着一些幹草,上面扔着一張破舊的、沾滿油污的草席和一床散發着異味的薄被。蜘蛛網在房梁和角落恣意生長。

這就是他的“宿舍”?比孫槐的山洞好不到哪去,甚至更糟!一股強烈的落差感涌上心頭。但他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皺眉。經歷了荒野求生般的逃亡和一路的生死考驗,能有個遮風擋雨、暫時安全的窩棚,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進入全真教外圍組織‘清泉院’,獲得臨時身份:俗家記名弟子(雜役)。】

【當前環境存在中度‘暗蝕’污染殘留(來源不明,持續監測中)。】

【生成主線關聯支線任務:[立足雜役院]】

【任務描述:於三日內,成功完成至少三項雜役任務,並獲得管事道人(明心)的初步認可。】

【任務獎勵:15點修爲值,基礎版《人體經絡穴位詳解圖》解鎖。】

【失敗懲罰:被驅逐出院的風險提升至70%,主線任務失敗率同步上升。】

立足?認可?陸塵看着任務描述,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果然沒那麼簡單。他放下背上的包裹和水囊(幹糧袋和彎刀都暫時藏在包裹裏),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清理這間屬於自己的“狗窩”。

他先是將那堆雜亂無章的柴火分門別類:粗壯耐燒的硬木樹幹靠牆碼放整齊;手臂粗細的劈柴豎立堆疊成垛;引火用的細枝和鬆針則用幹草捆扎成束,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原本擁擠混亂的空間,竟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過道也寬敞了許多。接着,他清掃了厚厚的積塵和蜘蛛網,將那張破草席和薄被拿到院子裏,在陽光下狠狠拍打抖落灰塵。又找了塊破布,沾着院中水缸裏的清水,將唯一的小窗戶擦得透亮。最後,將那堆幹草鋪平壓實,草席鋪上,一個雖然簡陋卻幹淨整潔的棲身之所便成型了。

當陸塵換上清柏送來那套同樣粗糙但幹淨的灰布雜役道袍走出柴房時,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疲憊,但眼神清亮,帶着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他找到明心道人時,道人正在院中一株老鬆樹下,指導幾個雜役弟子分揀剛采回來的一堆混雜草藥。看到陸塵這麼快就收拾妥當、精神抖擻地出現,明心道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不錯,手腳倒是麻利。”明心道人點點頭,“眼下有兩樁差事。一樁,去後山溪邊,將今日劈好的柴薪擔回院中柴房。清鬆已在那邊。” 他指了指後院方向一條通往山林的小路。

【觸發支線任務:[負重前行]】

【任務描述:完成三趟柴薪運輸任務(每趟負重不低於五十斤)。】

【任務獎勵:5點修爲值,體力微量恢復。】

【提示:合理分配體力,注意保護腰背。】

“另一樁,”明心道人指着旁邊石桌上堆積如小山、種類混雜的草藥,“將這些藥材按種類、品相分揀清楚。紫蘇、柴胡、車前草、艾葉…莫要混淆。品相完好的歸一類,有蟲蛀損傷的歸另一類。分揀完畢,送去藥房交給清柏。”

【觸發支線任務:[慧眼識草]】

【任務描述:準確分揀十種以上草藥,錯誤率低於10%。】

【任務獎勵:5點修爲值,基礎草藥辨識經驗小幅度提升。】

【提示:專注、耐心、觀察細節。】

兩樁差事,一重一細。陸塵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道長,弟子願分揀藥材!” 擔柴是體力活,他現在這身體狀態,完成三趟五十斤,怕是半條命都沒了。而分揀藥材,雖然繁瑣,卻能接觸草藥知識,說不定還能在明心道人面前混個臉熟!

明心道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似乎看穿了陸塵的小心思,但並未點破,只是淡淡頷首:“可。去吧。”

陸塵立刻走到石桌旁。看着眼前堆積如山、形態各異、氣味混雜的草藥,他一陣頭大。紫蘇?柴胡?哪個是哪個?孫槐只教過他三七、仙鶴草和白茅根,眼前這些大部分都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

【系統輔助模式啓動(消耗微量能量)。】

【開啓視覺標記:】

【紫蘇:葉片特征標記爲淡紫色輪廓。】

【柴胡:根莖特征標記爲淡黃色輪廓。】

【車前草:葉脈特征標記爲淡綠色輪廓。】

【艾葉:葉片背面絨毛細部特征放大標記。】

【……其餘草藥特征識別中,需要宿主自行觀察比對…】

腦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及時雨!視野中,那些混雜的草藥堆裏,幾株特定的植物被標注上了極其微弱、只有他能看到的彩色光暈輪廓!

陸塵心中狂喜!這金手指,關鍵時刻真靠譜!他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按照系統的標記,小心翼翼地開始分揀。動作雖然生疏,但目標明確,效率竟也不低。他將分好的草藥按照品相,整齊地碼放在旁邊幹淨的竹匾裏。

明心道人原本只是隨意地看着,漸漸地,他的目光被陸塵吸引。他發現這個新來的雜役弟子,分揀藥材的手法雖然笨拙,毫無章法可言,既不像學過藥理,也不像常做此事的熟手,但他的效率卻出奇地穩定!更讓他感到一絲詫異的是,陸塵擺放分好藥材的方式——他並非隨意堆放,而是將同一種類、同一品相的草藥,按照葉片大小、根莖粗細,近乎強迫症般地排列得整整齊齊,形成一個個規整的小方塊,在竹匾中如同列隊的士兵,界限分明,一目了然。這種對“秩序”近乎偏執的追求,在雜亂無章的雜役院中,顯得格外突兀又…有趣。

明心道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他踱步到陸塵身邊,隨手拿起一株被陸塵分到“品相完好”筐裏的紫蘇,翻看着葉片背面:“此處有細微蟲噬斑點,雖不影響藥性,但嚴格來說,算不得上品。你爲何歸入此類?”

陸塵動作一僵,額頭瞬間見汗。壞了!系統只標記種類,沒標記品相細節!他硬着頭皮,指着那幾乎看不見的斑點,實話實說:“弟子…弟子眼拙,只覺此株整體葉片肥厚,色澤鮮亮,這點微瑕…一時疏忽了。請道長責罰!” 他態度誠懇,沒有狡辯。

明心道人看着陸塵緊張卻坦誠的樣子,又看了看竹匾中那些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藥材,眼中那絲興味更濃了。他放下紫蘇,沒再追究,反而問:“你擺放這些藥材,爲何如此…規整?” 他用了個比較委婉的詞。

陸塵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回稟道長,弟子…弟子以前流落時,東西都胡亂堆放,要用時總是找不到,還容易損壞。後來發現,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取用方便,看着也舒心,還能省下不少地方…所以…習慣了。” 他這倒是大實話,現代社畜的收納整理習慣深入骨髓。

“省地方?看着舒心?”明心道人重復了一遍,若有所思。他環顧了一下整個清泉院——堆積的雜物、散亂的工具、隨意擺放的柴薪…確實顯得擁擠而混亂。他的目光又落回陸塵那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柴房方向。

“嗯…倒是個…有趣的習慣。”明心道人微微頷首,不置可否,但眼中那份審視似乎淡了些許,多了幾分考量。“繼續吧。”

陸塵不敢怠慢,更加專注地分揀。有了這次教訓,他觀察得更加仔細,對品相的判斷也更加謹慎。雖然速度慢了些,但錯誤率大大降低。

下午,陸塵又被派去清理後院堆積如山的陳年柴垛。那些木柴堆放雜亂無章,風吹雨淋,底下許多已經腐朽不堪,散發着黴爛的氣味,上面則爬滿了藤蔓和蛛網,成了蟲鼠的樂園。

【觸發支線任務:[朽木新章]】

【任務描述:清理後院腐朽柴堆,將尚可使用的木柴分類整理。】

【任務獎勵:5點修爲值,力量小幅提升(基於完成量)。】

【提示:注意腐朽木柴中的蟲蟻和隱藏的蛇鼠。】

這任務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但陸塵咬咬牙,再次挽起袖子。他沒有像其他雜役那樣胡亂扒拉,而是先觀察了整個柴堆的結構,然後從最外圍開始,小心翼翼地清除藤蔓和蛛網,再將腐朽發黑的木柴挑出來,單獨堆放到一邊準備處理。尚可使用的木柴,則被他按照粗細、長短,分門別類,整齊地碼放在幹燥通風的棚架下。他甚至用清理出來的腐朽木柴,在牆角搭了個簡易的堆肥坑。

汗水浸透了灰布道袍,塵土和木屑沾滿了臉頰和頭發。腐朽木柴裏爬出的不知名小蟲讓他渾身發癢,搬動沉重木料時肌肉的酸痛更是鑽心刺骨。好幾次,他累得幾乎虛脫,扶着腰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但每一次,他都強迫自己站起來,繼續幹!

清鬆抱着手臂,和幾個相熟的雜役弟子在不遠處指指點點,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譏笑:“瞧那新來的傻子!收拾個破柴堆還這麼較真!當自己蓋房子呢?”

“就是!裝模作樣!想討好明心師叔唄!”

“看他那細胳膊細腿的,能堅持幾天?哈哈!”

嘲笑聲清晰地傳入耳中。陸塵充耳不聞,只是悶頭幹活。汗水流進眼睛,又澀又痛,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理解。他們習慣了麻木和敷衍,而自己,沒有資格敷衍!每一分力氣,都是在爲那七天的倒計時爭取時間!每一滴汗水,都是爲了叩開那扇通往力量的大門!

傍晚時分,當最後一塊尚可使用的木柴被整齊地碼放在棚架下,腐朽的垃圾被清理幹淨,原本雜亂污穢的後院角落,竟然顯露出幾分清爽整潔的模樣。

【叮!】

【支線任務:[慧眼識草] 完成!準確率92%!】

【獎勵發放:5點修爲值,基礎草藥辨識經驗小幅度提升。】

【支線任務:[朽木新章] 完成!清理量達標!】

【獎勵發放:5點修爲值,力量小幅提升(效果微弱,需持續鍛煉)。】

【主線關聯支線任務:[立足雜役院] 進度:2/3。】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瞬間涌遍四肢百骸,如同幹涸的土地得到了一絲甘霖的滋潤。肌肉的酸痛似乎減輕了一點點,原本沉重如灌鉛的手臂也似乎恢復了些許力氣。更重要的是,腦海中似乎多了一些關於常見草藥的模糊認知,雖然還很粗淺,但不再是完全的門外漢了!力量提升的感覺更是美妙,雖然微弱,卻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變強”的可能!

十五點修爲值靜靜地躺在系統空間,散發着誘人的微光。雖然暫時無法使用(需引氣入體),但它們是看得見的希望!

陸塵扶着酸痛的腰,看着自己一下午的勞動成果,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卻滿足的笑容。值了!

夕陽的金輝灑在清泉院斑駁的院牆上。陸塵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正準備去領那寡淡的晚飯(一碗稀粥,一個粗糧窩頭),卻被一個聲音叫住。

“陸塵。”

他回頭,只見明心道人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正靜靜地看着他,夕陽的餘暉給他清癯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隨我來。”

陸塵心中一凜,立刻跟了上去。明心道人沒有去飯堂,而是帶着他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更爲僻靜的跨院。這裏似乎是明心道人自己的居所兼處理事務的地方,陳設依舊簡樸,但異常整潔,空氣中飄散着淡淡的墨香和藥香。

明心道人示意陸塵在蒲團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的矮幾後。他沒有提晚飯的事,而是直接問道:“今日所做之事,可有怨言?”

“沒有!”陸塵立刻挺直腰板,回答得斬釘截鐵,“能得道長收留,有活幹,有飯吃,弟子心中只有感激!”

明心道人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那柄蒙古彎刀,殺氣頗重。你心中恨意,恐非一日可消。習武,若只爲泄憤殺伐,極易墮入魔道,害人害己。你可知曉?”

陸塵心中一凜,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明心道人的目光,眼神坦蕩而堅定:“道長教誨,弟子銘記!弟子身負血仇,此恨難消!但弟子更知,若無力量,莫說報仇,便是自身性命也難保全!弟子所求,非爲逞凶鬥狠,實爲在這亂世之中,擁有守護之力!守護自身,守護弱小,守護心中一點未泯之義!如孫老伯那般,路見不平,亦能拔刀相助,而非…而非如弟子昨日那般,只能狼狽奔逃,靠僥幸求生!”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發自肺腑的力量,說到最後,想起昨日面對黑熊和山賊的無力感,眼中閃過一絲屈辱,隨即化爲更深的渴望。

守護!明心道人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他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狼狽疲憊,衣衫簡陋,但那雙眼睛在提到“守護”二字時,卻亮得驚人,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真誠。這與那些只想學武揚名、快意恩仇的江湖客不同,也與那些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復仇者不同。這份心性,在亂世之中,尤爲難得。

沉默籠罩着小小的靜室。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從窗櫺斜射進來,在陸塵緊張而期待的側臉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良久,明心道人輕輕嘆息一聲,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取出一本薄薄的、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線裝書冊。書冊封面上,用古樸的楷書寫着幾個字——《全真教基礎內功心法》。

陸塵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來了!他終於等到了!

明心道人將書冊輕輕放在陸塵面前的矮幾上,聲音低沉而嚴肅:“此乃我全真入門築基之法,雖非不傳之秘,卻也非等閒可授。貧道觀你做事勤勉,心性雖存戾氣,卻根骨尚可,更難得…有‘守護’之念,非純粹殺伐之心。今日,便破例傳你。”

“然!”明心道人的語氣陡然轉厲,目光如電,“習此心法,首重心境!須得謹記三點!”

“其一,每日卯時(清晨5-7點)、酉時(傍晚5-7點),於僻靜之地,面向東方或南方,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雙手心、雙腳心、頭頂心),調勻呼吸,擯除雜念,感應天地之氣!”

“其二,行氣之法,貴在自然!口訣要領,貧道稍後口授於你。需謹記:意念導引,綿綿若存,勿忘勿助!切不可貪功冒進,強行導氣!否則輕則岔氣傷身,重則經脈受損,淪爲廢人!”

“其三,也是最重要一點!”明心道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陸塵,“習武修身,更需修心!每日誦念《清淨經》或《道德經》首章三遍,以滌心塵,靜心凝神!若讓貧道發現你心浮氣躁,只知一味追求氣感內力,而荒廢心性修養…休怪貧道收回此法,逐你下山!你可聽清?!”

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陸塵心頭!他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對着明心道人,雙膝一彎,便要跪下行拜師大禮!

“且慢!”明心道人衣袖一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陸塵下跪的身體,“貧道只是傳你築基之法,並未收你爲徒。此禮,不必行。你依舊是清泉院的俗家記名弟子。此法,權當是你今日用心做事的回報。能否入門,能否有所成,全看你自身緣法造化。”

陸塵心中激蕩,雖未行拜師禮,但那份感激之情卻已滿溢胸中。他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弟子陸塵,謝道長傳法之恩!道長所囑三點,弟子定當日日謹記,絕不敢忘!若有違背,天人共戮!”

“嗯。”明心道人臉色稍霽,重新坐回矮幾後,示意陸塵坐下。“現在,聽好口訣,我只說一遍。若有不明之處,可問,但只限今日。”

陸塵立刻收斂心神,摒除所有雜念,如同最專注的學生,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着明心道人那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誦着那玄奧的《全真教基礎內功心法》口訣。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天籟,烙印進他的靈魂深處。

【叮!】

【主線任務關鍵物品/知識獲取:《全真教基礎內功心法》(口訣及行氣法門)。】

【任務目標2前置條件達成!】

【系統深度解析模塊啓動(消耗能量)…解析中…】

【生成輔助修煉模式:[氣感引導](需宿主開始正式修煉時激活)。】

【警告:心法修煉存在風險,請宿主務必嚴格遵守明心道人三點要求!系統將實時監控宿主身體狀態,發現異常將強制中斷修煉(消耗大量能量)!】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冰冷中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守護之意。陸塵心中一定,有系統輔助監控,至少能避免走火入魔的風險!

夜色漸深,清泉院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陸塵獨自一人坐在自己那間簡陋卻整潔的柴房裏,沒有點燈。月光透過擦幹淨的小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他盤膝坐在草席上,五心向天,姿勢還有些僵硬。腦海中反復回響着明心道人口授的心法口訣,以及系統解析後補充的、更加細致入微的呼吸節奏、意念流轉路徑。

“呼吸綿長,意守丹田…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他嚐試着按照指引,放緩呼吸,摒棄雜念,將意念沉入臍下三寸那虛無的“氣海”之地。

然而,心神卻如同脫繮的野馬。白天的疲憊、身體的酸痛、對倒計時的焦慮、獲得心法的激動、清鬆等人的刁難、孫槐的傷勢、甚至女友那條冰冷的短信…無數念頭紛至沓來,攪得他心緒不寧。丹田處空空蕩蕩,別說氣感,連一絲溫熱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流逝,雙腿開始發麻,腰背也酸痛起來。沮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將他淹沒。難道自己根骨真的差到這種地步?難道系統那100點修爲值永遠無法解鎖?

就在這時!

【宿主心境波動劇烈,不符合修煉要求!建議停止!】

【檢測到宿主精神高度緊張,建議進行《清淨經》誦念!】

冰冷的系統提示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

陸塵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煩躁和不甘。他想起明心道人的第三條嚴令——誦經靜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負面情緒,開始低聲誦念明心道人傳授的《清淨經》首章: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清冷的經文聲在寂靜的柴房中低低回響,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一遍,兩遍,三遍…隨着經文流淌,那些紛亂的念頭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撫平,漸漸沉寂下去。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身體的酸痛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

心,漸漸沉靜下來,如同月光下無波的古井。

他再次閉上眼,五心向天。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氣感,只是按照心法要求,自然而然地呼吸,意念若有若無地停留在丹田之處,如同守着一片寂靜的虛空。

【檢測到宿主心境趨於平和,符合最低修煉要求。[氣感引導]模式激活。】

【請宿主跟隨系統提示,調整呼吸節奏…吸…呼…吸…意存丹田…勿念其他…】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帶着一種奇特的引導力量。陸塵不由自主地跟隨着它的節奏,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意念也變得更加專注而空靈。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陸塵感覺自己快要進入一種似睡非睡的混沌狀態時——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如同冬日裏呵出的一口白氣,悄然出現在他那片一直冰冷空寂的丹田深處!

這感覺極其微弱,稍縱即逝!若非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幾乎就要忽略過去!

但陸塵捕捉到了!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心髒狂跳!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他強行壓下激動,生怕驚散了這來之不易的“氣感”,更加專注地跟隨着系統的引導,小心翼翼地呵護着丹田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讓它隨着呼吸,緩緩流轉…

【叮!】

【《全真教基礎內功心法》成功入門!產生穩定氣感!】

【宿主境界:凡人 -> 內功入門(煉氣期一層門檻)!】

【內力值:+1!】

【主線任務目標2:於7個自然日內,獲取基礎內功心法並成功入門(產生穩定氣感)…狀態:已完成!】

【獎勵發放:系統基礎功能完全開啓!100修爲點解鎖!宿主可憑意念加點!】

【權限Lv0 -> Lv1:儲物空間擴容至3m³,可攜帶不超過1公斤的非生命物品返回系統空間!】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在第六天的深夜,在清泉院這間破舊的柴房裏,他陸塵,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一個根骨平平的凡人,終於在這個武俠世界,踏出了超凡脫俗的第一步!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柴房內,陸塵依舊盤膝而坐,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形成一個充滿希望和力量的弧度。丹田中,那一絲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暖流,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粒火種,微弱,卻堅定地燃燒着,照亮了他通往未來的荊棘之路。

然而,就在陸塵沉浸在初次引氣成功的巨大喜悅中,細細體會着丹田那絲微弱暖流帶來的奇妙感覺時——

【警告!偵測到中度‘暗蝕’污染源異常活躍!】

【污染強度提升!位置鎖定:清泉院西北角,藥房區域!】

【關聯目標:雜役弟子清柏(高度疑似污染攜帶者/被影響者)!】

【污染特征:精神波動紊亂加劇,攜帶物品(未知)散發異常能量輻射!】

【建議:高度警戒!暫勿接觸!】

冰冷的系統警報如同當頭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陸塵心頭的火熱!藥房?清柏?那個看起來憨厚、給他送過道袍的矮胖道士?!

陸塵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剛剛踏入超凡門檻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強烈的不安!

清泉院的夜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深沉而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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