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安靜得可怕。
蘇芮不跟我說話，在飯桌上用眼神一遍遍地凌遲我。
林霄夾在我們中間，臉色比豬肝還難看。
他試圖講和。
“媽，小芮她……其實也是好心。我們年輕人思想比較前衛，可能方式上有點……”
“我懂。”我打斷他，給他碗裏夾了一大筷子紅燒肉，“我現在也很前衛。你看，我現在就覺得，吃飯用碗和筷子，太多餘了。”
我作勢要把碗筷收走：
“用手抓，才最接近自然，最純粹。”
林霄的臉瞬間綠了。
“咳！”蘇芮冷哼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林霄，”她陰陽怪氣道，“我覺得，這個家最大的冗餘，並不是物品。”
來了。
和我上一世聽到的一模一樣的話術。
“是兩代人之間，無法融合的生活習慣和思想觀念。”
林霄的臉色猛地一變：
“蘇芮！你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蘇芮站起來，看着我們，“一個純粹的空間，不應該有兩套生活系統。老人家有他們的生活方式，我們有我們的追求，強行融合只會不斷產生內耗。”
她頓了頓。
“其實，對爸媽來說，搬出去住也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斷舍離。”
“舍棄對兒子的過度依賴，舍棄這個充滿回憶的房子，他們的晚年才能擺脫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和輕鬆。”
林霄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蘇芮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低下頭，扒拉着碗裏的米飯，一聲不吭。
老伴氣得手裏的筷子都握不住了，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我輕輕拍着他的背，示意他冷靜。
我抬起頭，一臉恍然大悟。
“芮芮……”
我聲音顫抖，眼眶裏蓄滿淚水，“你……你真是我的活菩薩啊！”
蘇芮和林霄都愣住了。
“你說得太對了！”
我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和你爸，就是這個家裏最該被斷舍離的舊物啊！”
我轉向老伴：
“老林，你聽到了嗎？我們是兒子的負擔，是這個家的雜音啊！我們怎麼能這麼自私，捆綁着他們追求純粹的人生呢？”
蘇芮一臉得意，以爲我終於被她徹底洗腦。
林霄也鬆了一口氣：
“媽，您能想通就太好了。我回頭就給你們在郊區租個小房子，環境也清淨……”
“不用。”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爲了讓我們的斷舍離更徹底、更純粹。”
“我做了一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