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默的腳步停在原地,靜靜地注視着背對自己,假裝研究電腦屏幕的男人。
辦公室裏那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着咖啡的焦香,此刻鑽入鼻腔,卻帶上了一絲緊張的鋒銳。
張偉緩緩轉過身。
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虛僞笑容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沉。
他審視着李默,從頭到腳,一遍又一遍,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什麼破綻。
“李默。”
他開口了,每個字都拖得很長。
“你這個廁所,上的時間,可真夠長的啊。”
李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髒在胸腔裏平穩而有力地跳動着,與七分鍾前那個狂跳不止的狀態截然不同。
淬體三重的內勁,正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鎮定。
他甚至能清晰捕捉到張偉說話時,喉結滾動的微小細節,以及對方身上那股廉價古龍水混合着汗液的復雜氣味。
這些在過去被大腦自動忽略的信息,此刻無比清晰地呈現出來。
“有點鬧肚子,多蹲了一會兒。”
李默用一種平鋪直敘的口吻回答,同時邁開腳步,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他刻意讓自己的肩膀微微塌下,重現了那個熟悉的、逆來順受的姿態。
不能暴露。
至少現在不能。
張偉顯然不信這個說辭。
他的身體微微側開,讓出了通往座位的路,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釘在李默身上。
“鬧肚子?”
“我看你氣色倒是不錯,紅光滿面的,一點都不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他的話裏藏着鉤子。
李默坐回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辦公椅上,雙手放上鍵盤,做出準備工作的樣子。
他沒有去看張偉。
“可能是洗手間裏太悶,給憋的。”
他隨口應付着,腦子裏卻在快速轉動。
張偉今天很不對勁。
以往他雖然也喜歡刁難自己,但大多是言語上的譏諷,或是分配一些髒活累活。
像今天這樣堵在工位上,用一種近乎審問的姿態盤問,還是第一次。
他到底想幹什麼?
李默的餘光瞥見,張偉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繞到了李默的側後方,一只手撐着隔板,另一只手端着一個馬克杯,裏面是剛沖好的速溶咖啡,正冒着騰騰的熱氣。
“小李啊,不是我說你。”
張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派頭。
“年輕人要懂得珍惜機會。咱們公司雖然不大,但也不是養閒人的地方。”
“你今天上午的日報還沒交,王總監那邊都催了我兩次了。”
“你再這麼磨磨蹭蹭的,到時候別怪我這個當組長的,不替你說話。”
又是這套說辭。
李默心裏泛起一陣冷笑。
王總監根本就不會過問一個實習生的日報,催促的人,從來都只有張偉自己。
他只是想借着由頭,給自己施壓。
“張哥,我這就寫。”
李默的回答依舊溫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屏幕上開始出現文字。
他表現得和一個被領導訓話後,誠惶誠恐的職場新人一模一樣。
張偉看着屏幕上快速跳動的字符,眯了眯眼。
這小子的打字速度,好像變快了?
錯覺嗎?
他將這個疑慮壓下,繼續施壓。
“寫?現在才寫?黃花菜都涼了。”
“我告訴你,今天下午五點之前,你要是交不出一份讓總監滿意的方案初稿,你自己看着辦吧。”
說完,他端起那杯滾燙的咖啡,湊到嘴邊吹了吹。
濃鬱的咖啡香氣混雜着他身上那股令人不悅的古龍水味,更加刺鼻。
李默的敲擊鍵盤的動作沒有停。
淬體三重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和反應,還有大腦思維速度的提升。
原本需要構思很久的文案,此刻在他腦中清晰地排列組合,行雲流水般地通過指尖輸出。
他甚至有閒暇分心去思考張偉的真實目的。
毀掉我的電腦?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
對於一個靠電腦吃飯的文案策劃來說,工作電腦就是命根子。
如果電腦壞了,別說下午五點,今天一天都不可能完成任何工作。
而這,就給了張偉一個完美的,可以將自己踢出公司的理由。
好惡毒的計策。
李默心中警鈴大作,但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個專心趕稿的實習生。
他甚至微微側過身子,將電腦屏幕完全暴露在張偉的視線裏,一副任君檢查的坦然模樣。
張偉看着屏幕上不斷增加的文字,心中的煩躁愈發濃烈。
他要的不是李默的屈服。
他要的是李默的滾蛋。
這個通過關系進來的小子,占了一個本該屬於他親戚的位置。
今天,必須把他弄走。
“哎喲!”
一聲誇張的驚呼。
張偉撐着隔板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失衡,朝着李默這邊倒了過來。
而他另一只手上端着的那杯滾燙咖啡,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直直地潑向李默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鍵盤。
時間,在李默的感官中被無限拉長。
他能看到張偉臉上那來不及掩飾的,帶着一絲得意的猙獰。
他能看到咖啡杯傾斜的角度。
他能看到無數顆褐色的液體,在半空中飛舞,折射着辦公室頂燈的蒼白光線。
那股灼熱的蒸汽,已經撲到了他的臉上。
一切都慢得不可思議。
在張偉和其他同事的眼中,這只是一瞬間發生的意外。
但在李默的世界裏,他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逃開?
不行。
那樣電腦就毀了。
用手擋?
更不行。
會被燙傷,而且同樣保不住電腦。
那麼……
李默的身體甚至沒有離開椅子。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這個動作快得產生了一道殘影。
在咖啡即將潑灑到鍵盤的前一刹那,他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傾倒的馬克杯杯底。
整個杯子,連同裏面晃動的液體,就那麼詭異地靜止在了半空中。
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張偉維持着前傾的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預想中的慘叫,鍵盤短路的滋滋聲,以及李默驚慌失措的臉,全都沒有出現。
他只看到一只手。
一只從容不迫的手,輕巧地托住了那個他“失手”的杯子。
怎麼可能?
這反應速度……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着這違反常理的一幕。
李默的手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杯中液體因爲慣性而產生的晃動。
他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張偉。
“張哥。”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辦公區。
“小心點,別燙着。”
他的臉上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說完,他托着杯子的手,看似想要將杯子扶正。
但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手腕,極其輕微地,朝着反方向抖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微的,只有淬體三重才能精準控制的內勁波動,通過他的手掌,傳遞到了杯子上。
譁啦!
原本被穩住的咖啡,因爲這個突如其來的反向力道,猛地從杯口涌出。
這一次,它沒有飛向鍵盤。
而是不偏不倚,盡數澆在了張偉那只還抓着杯柄的手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張偉猛地縮回手,觸電般地跳了起來。
他的右手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幾個水泡迅速鼓起。
滾燙的咖啡順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散發出更加濃烈的焦糊氣味。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面孔扭曲在一起。
“我的手!我的手!”
他抱着自己被燙傷的手,疼得齜牙咧嘴,狼狽不堪。
李默緩緩站起身,臉上帶着“關切”與“無辜”。
“張哥,你沒事吧?都說了讓你小心點。”
“哎呀,這可怎麼辦,快去沖沖冷水!”
他一邊說着,一邊拿起桌上的紙巾,想要幫張-偉擦拭,卻被對方驚恐地躲開。
張偉看着李默,那張因爲疼痛而扭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恐懼。
他不是傻子。
剛才那一瞬間的變故,太詭異了。
李默那快到極致的反應,那精準無比的托舉,還有最後那一下莫名其妙的反潑……
這絕對不是意外!
這個平時任由自己拿捏的軟柿子,今天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那看似關切的話語,聽在張偉的耳朵裏,卻充滿了嘲諷與警告。
周圍的同事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心着張偉的傷勢,但不少人的視線,卻在李默和張偉之間來回遊移,帶着探究與玩味。
“我……我沒事!”
張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抱着手,灰溜溜地沖向了洗手間。
他不敢再多看李默一眼。
那份隱藏在溫順外表下的力量感,讓他從心底裏發寒。
看着張偉狼狽逃離的背影,李默重新坐了下來。
他拿起那只還溫熱的馬克杯,放到了一邊,然後平靜地將鍵盤往前推了推,繼續自己的工作。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辦公室裏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但氣氛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所有人都開始用一種全新的,帶着審視與忌憚的目光,重新打量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的實習生。
而就在這時,一道只有李默能看見的藍色光幕,在他眼前悄然展開。
【打臉成功,檢測到宿主首次主動運用力量扭轉不利局面,並對仇視目標造成有效反擊。】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摸魚點10點。】
【關系網更新:李默—張偉(忌憚),溫度值:負5。】
來了。
李默的內心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波瀾。
他強行壓下,保持着面上的平靜。
摸魚點。
這就是打臉獲得的點數嗎?
他的意念微微一動。
“打開商城。”
【商城功能首次開啓,正在載入……】
下一秒,一個琳琅滿目的虛擬貨架,展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貨架被分成了幾個大類:【功法】、【武技】、【神兵】、【丹藥】、【雜物】。
李默的意念點開了【功法】一欄。
《九轉玄功》:售價100,000,000摸魚點。
《混沌道經》:售價80,000,000摸魚點。
《星辰變》:售價50,000,000摸魚點。
一連串天文數字,看得李默眼角直抽。
他再點開【武技】。
《天外飛仙》:售價10,000,000摸魚點。
《獨孤九劍》:售價8,000,000摸魚點。
《降龍十八掌》:售價5,000,000摸魚點。
……
李默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孤零零的【摸魚點:10】,然後果斷地關閉了商城。
買不起。
根本買不起。
這些東西,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和鏡花水月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心中,非但沒有失落,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炙熱的火焰。
萬倍修煉速度,讓他擁有了力量。
而這個商城,則爲他指明了通往更強境界的道路。
他需要摸魚點。
大量的摸魚點。
如何才能高效地獲取摸魚點?
打臉。
就像剛才對付張偉那樣。
李默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發出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他的思緒,已經從一個小小的辦公室,飄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這個世界,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