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風波後的餘瀾，悄然生長的暖意
趙鵬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間傳遍了整個建材圈。有人說他是咎由自取，也有人暗地裏唏噓，說他是被錢迷了心竅。李建國卻沒心思理會這些議論，他滿腦子都是倉庫裏那批被“弄壞”的廢鋼筋——那是他和周明設局時故意擺的幌子，如今戲演完了，得趕緊處理幹淨，免得留下隱患。
天剛蒙蒙亮，李建國就騎着電動車往工地趕。清晨的風帶着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早餐攤飄來油條和豆漿的香氣，讓人心裏踏實。他買了兩根油條，想着等會兒分給小馬一根，那小夥子昨天忙前忙後，肯定沒吃好。
到了工地，倉庫的門虛掩着，裏面透出微弱的光。李建國心裏納悶，推開門一看，愣住了——王秀蘭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廢鋼筋往麻袋裏裝，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頭發都被汗水打溼了。
“秀蘭？你怎麼來了？”李建國趕緊走過去，搶過她手裏的鋼筋，“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我睡不着，想着過來搭把手。”王秀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着點不好意思的笑，“這些鋼筋堆在這兒太顯眼了，萬一被人看到，又要瞎猜。”
李建國看着她沾着鐵鏽的手指，心裏又暖又疼。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輕輕擦去她指尖的灰：“傻不傻？這些活兒我來幹就行，你看你，手都弄髒了。”
“沒事，洗洗就幹淨了。”王秀蘭的臉微微泛紅，避開他的目光，“快幹活吧，一會兒工人該來了。”
兩人默契地分工，李建國負責把鋼筋扛進麻袋，王秀蘭負責打結、碼放。廢鋼筋又粗又沉，李建國扛了幾趟，額頭上就冒汗了。王秀蘭遞過來一瓶水，嗔怪道：“慢點，沒人跟你搶。”
“沒事，快點幹完早省心。”李建國喝了口水，又扛起一捆鋼筋，心裏卻甜絲絲的。多久沒這樣了？兩個人一起幹活，不用說話，卻覺得踏實。
正忙着，小馬騎着電動車來了，看到倉庫裏的景象，驚訝地張大了嘴：“李哥，王姐，你們怎麼這麼早？”
“早點幹完早點踏實。”李建國笑着說，“沒吃早飯吧？給你留了油條。”
“謝謝李哥！”小馬接過油條，咬了一大口，“對了李哥，周工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今天上午有新的鋼筋送過來，讓您驗收的時候多留意點。”
“知道了。”李建國點點頭，心裏明白，周明這是怕再出岔子，特意叮囑的。
上午十點，新的鋼筋準時送到。李建國仔細檢查了標號、生產日期，又隨機拆開幾捆看了看質量，確認沒問題後，才在送貨單上籤了字。送貨的師傅是個老熟人，笑着說：“建國，聽說你把趙鵬那小子給辦了？行啊你，有當年的勁兒了！”
“運氣好而已。”李建國笑了笑，沒多說。
送走送貨師傅，周明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份文件：“建國，這是昨天派出所給的回執，趙鵬那案子算是結了。”他頓了頓，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這工地能不能保住，還真不好說。”
“周哥客氣了，我也是爲了自己的工作。”李建國說。
“話不能這麼說。”周明認真地說，“現在像你這樣實誠又有本事的人，不多了。這樣，我跟上面申請了，給你漲工資，每月再加兩千，以後你就是工地的材料主管，不光管驗收，還管倉庫和供應商對接。”
李建國愣了一下：“周哥，這……”
“別這這那那的，就這麼定了。”周明打斷他，“你值得這個價。對了，晚上有空嗎？我做東，請你和秀蘭吃飯，就當是謝謝你。”
“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就這麼定了。”周明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走了。
李建國看着手裏的回執，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漲工資、升主管，這些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現在竟然真的實現了。他掏出手機，想給王秀蘭發個消息，卻發現她的微信已經發來了：“我在工地門口的小賣部，買了點水果，你忙完了過來拿。”
他笑着回復：“馬上來。”
走到工地門口，王秀蘭正站在小賣部的屋檐下，手裏拎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蘋果和香蕉。看到李建國，她眼睛一亮：“忙完了？”
“嗯。”李建國走過去，接過水果袋，“周哥說晚上請咱們吃飯。”
“啊？那多不好意思。”王秀蘭說。
“沒事，周哥一片好意。”李建國笑着說，“正好，也該謝謝你，昨天多虧了你幫忙。”
“跟我還客氣什麼。”王秀蘭白了他一眼，眼裏卻滿是笑意。
下午的工作很順利，李建國把新到的鋼筋安排妥當，又和小馬核對了倉庫的賬目，確保萬無一失。快下班時，他接到了小雅的電話。
“李師傅，你還好嗎？”小雅的聲音帶着點擔憂，“我聽張老板說，你遇到麻煩了？”
“沒事了，都解決了。”李建國笑着說，“謝謝你關心。”
“那就好。”小雅鬆了口氣，“店裏今天新烤了戚風蛋糕，我給你留了一塊，你有空過來拿嗎？”
“今天可能沒空，晚上要跟周哥吃飯。”李建國說，“改天吧，謝謝你啊小雅。”
“沒事，那我先給你放着，等你有空了來拿。”小雅的聲音有點失落，但還是笑着說，“你先忙吧，不打擾你了。”
掛了電話，李建國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小雅是個好姑娘，一直很照顧他，等忙完這陣子，得請她吃頓飯。
晚上，周明選了家環境不錯的家常菜館，包間裏裝修得很雅致，牆上掛着幾幅山水畫。周明的妻子也來了，是個很和善的中年女人，一見面就拉着王秀蘭的手說：“早就聽老周說，他遇到個靠譜的兄弟，今天可算見着了。”
王秀蘭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笑着說：“周大哥太抬舉我們了。”
菜很快上齊了，都是些家常小炒，味道卻很地道。周明給李建國倒了杯酒：“建國，這杯我敬你，謝謝你幫我保住了工地。”
“周哥，您太客氣了。”李建國連忙端起酒杯，“我敬您才對，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哎，不說這些客氣話。”周明擺擺手，“我看人很準，你是個實在人，以後跟着我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的。”
“謝謝周哥。”
王秀蘭和周明的妻子聊着家常，從孩子的教育說到家長裏短，聊得很投機。李建國聽着她們說話，心裏暖暖的。這種感覺，太久沒有過了——像一家人一樣，圍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沒有債務的壓力，沒有別人的算計，只有簡單的快樂。
吃完飯，周明堅持要送他們回家，李建國拗不過，只好答應了。車裏放着輕柔的音樂，王秀蘭靠在李建國的肩膀上，睡着了。李建國看着她安靜的睡顏，心裏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要快點復婚，給她和浩浩一個真正的家。
到了小區門口，李建國小心翼翼地把王秀蘭叫醒，周明笑着說：“看來秀蘭是累壞了，讓她好好休息。”
“謝謝周哥，麻煩您了。”李建國說。
“客氣什麼，以後常聯系。”周明揮了揮手，開車走了。
李建國扶着王秀蘭往家走，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銀霜。王秀蘭揉了揉眼睛：“我怎麼睡着了？”
“累壞了唄。”李建國笑着說，“以後別再這麼拼了，好好休息。”
“知道了。”王秀蘭打了個哈欠，“對了，浩浩今天在幼兒園畫了幅畫，說要送給你，放你枕頭底下了。”
“是嗎？那我得好好看看。”
回到家，浩浩已經睡着了，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李建國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從枕頭底下拿出畫。畫上是三個歪歪扭扭的人，手牽着手，站在一個大大的太陽底下，旁邊寫着“全家福”三個字，雖然字跡稚嫩，卻看得李建國心裏一熱。
他把畫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出房間，看到王秀蘭正在廚房洗碗。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王秀蘭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輕聲說：“怎麼了？”
“秀蘭，”李建國的聲音有點沙啞，“我們復婚吧，好不好？”
王秀蘭沒有說話，肩膀卻微微顫抖起來。李建國能感覺到，她在哭。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李建國收緊手臂，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但我保證，以後我會好好努力，讓你和浩浩過上好日子。我不會再讓你們受一點苦，真的。”
王秀蘭轉過身，眼睛紅紅的，看着他：“建國，我不是不願意，我只是……”
“只是什麼？”李建國追問。
“我只是怕，怕我們再像以前那樣……”王秀蘭的聲音帶着哭腔，“我怕那些債務還沒還清，怕再有什麼意外，我們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建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我向你保證，不會了。債務的事，我會慢慢解決，張大海的線索我也找到了，總有一天能把錢追回來。至於意外，我會保護好你和浩浩，絕不會再讓你們受傷害。”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素圈戒指，輕輕套在王秀蘭的手指上：“這個戒指，雖然不貴重，但代表我的心意。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王秀蘭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李建國真誠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了。
李建國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客廳裏很安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李建國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生活，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李建國是被浩浩的尖叫聲吵醒的。他連忙沖進浩浩的房間，看到小家夥正舉着畫，興奮地說：“爸爸！媽媽！你們看！這是我們的全家福！”
王秀蘭笑着走過來，揉了揉浩浩的頭發：“浩浩畫得真好。”
“那當然！”浩浩得意地說，“老師說，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李建國看着眼前的母子倆，心裏像灌滿了蜜。他走過去，把他們都摟在懷裏：“對，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吃過早飯，李建國送浩浩去幼兒園，王秀蘭去上班。走到樓下，王秀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裏拿出個保溫杯：“這是我給你泡的菊花茶，你最近上火，記得喝。”
“謝謝。”李建國接過保溫杯，心裏暖暖的。
“晚上早點回來，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王秀蘭笑着說。
“好。”
看着王秀蘭遠去的背影，李建國心裏充滿了幹勁。他騎上電動車，往工地趕去。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不管未來還有多少困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到了工地，小馬正拿着一份文件等他，看到他，笑着說：“李哥，今天氣色不錯啊。”
“是嗎？”李建國摸了摸臉，笑了，“可能是昨天睡得好。”
“肯定是好事將近了吧？”小馬擠了擠眼睛，“我看王姐看您的眼神，甜得都快化了。”
李建國的臉有點紅，拍了拍小馬的肩膀：“別瞎說，快幹活吧。”
兩人走進倉庫，開始核對今天的材料清單。李建國一邊幹活，一邊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知道，新的生活已經開始了，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所有的美好。
然而，他沒注意到，倉庫角落的陰影裏，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怨毒。那是劉志強的一個遠房表弟，在工地當臨時工，昨天趙鵬被抓的時候，他正好在場，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壓低聲音說：“喂，強哥，我找到機會了……”
電話那頭，傳來劉志強陰狠的聲音：“好好盯着他，等我出去，一定讓他好看！”
掛了電話，那人看了李建國一眼，悄悄溜走了。倉庫裏，李建國還在哼着歌，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