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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沾着泥土和血跡的手表,像一個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津的臉上。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着腳邊的塑料袋,瞳孔驟然緊縮。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着。
“這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是你!是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他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瘋狂地搖晃着。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蘇晚!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沈航也在下面?!”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卻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發泄着他的痛苦和憤怒。
我看着他猩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了。”
“我告訴你,我弟弟在下面,讓你救他。”
“在你眼裏,他們不都是一樣的‘臭當兵的’嗎?”
“告訴你他是沈航,又有什麼區別?”
“你會爲了他,讓你懷裏的林靈小姐,多等一分鍾嗎?”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他所有虛僞的借口,將那個血淋淋的、自私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會嗎?
答案,他比誰都清楚。
不會。
就算他知道下面埋的是他的親弟弟,在林靈那一聲嬌滴滴的“好疼哦”面前,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爲在他的價值排序裏,他自己的面子,他在情人面前的威風,永遠比別人的性命重要。
哪怕,那是他親弟弟的命。
沈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抓着我肩膀的手,瞬間鬆開了。
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踉蹌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才勉強站穩。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抱着頭,痛苦地嘶吼着,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一直躲在他身後的林靈,此刻也嚇得臉色慘白。
她大概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撒嬌,竟然會引發如此可怕的後果。
她怯生生地拉了拉沈津的衣角。
“阿津......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沈津猛地回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那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寵溺和溫柔,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怨毒。
“滾。”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林靈被他那副樣子嚇壞了。
“阿津,你......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我讓你滾!你聽不懂嗎?!”
沈津猛地一揮手,將她狠狠地推開。
林靈尖叫一聲,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腳踝上的紗布散開了,露出光潔的皮膚,連一點紅腫都看不見。
原來,那所謂的“崴腳”,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博取同情的表演。
多麼可笑。
就是這樣一場拙劣的表演,卻換來了兩條鮮活的生命,一個死亡,一個殘疾。
林靈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着沈津。
“沈津!你爲了她推我?你忘了你昨天是怎麼答應我的嗎?你說過,只要我想要的,你都會給我!你說過,你的心裏只有我一個!”
她聲嘶力竭地控訴着,試圖喚醒沈津對她的愛意。
然而,此刻的沈津,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沖到我面前,再一次抓住了我。
“蘇晚,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你是在騙我,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
他語無倫次,眼神裏充滿了乞求。
我看着他這副崩潰的模樣,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太遲了。
一切都太遲了。
我用力,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沈津,接受現實吧。”
“你,親手殺死了你的弟弟。”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走向蘇陽的病房。
身後,傳來沈津絕望的、野獸般的嘶吼。
那聲音,響徹了整個醫院的走廊。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