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襄陽府衙。
燭火搖曳,映着堂上衆人鐵青的臉。聖旨攤在案上,黃綾刺目,朱印如血。上面白紙黑字寫着:
“敕令襄陽守將郭靖,即刻交出《武穆遺書》原本,自縛出城請罪。念其守城三十七年,可留全屍。欽此。”
落款是鹹淳九年的年號,蓋着玉璽——那是三天前從臨安發出的。
“三天前……”黃蓉冷笑,“也就是說,賈似道在蒙古圍城前,就已經和忽必烈談好了條件。襄陽,從一開始就是棄子。”
張世傑站在堂下,甲胄未卸,風塵仆仆。他低着頭,不敢看郭靖的眼睛:“郭大俠,聖旨……是賈相假傳的。官家病重,如今朝政皆由賈相把持。這聖旨,未必是官家的本意。”
“有區別嗎?”楊過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三十七年,朝廷未發一兵一卒。如今城破在即,倒想起要《武穆遺書》了?還要郭伯伯的人頭?好一個鳥盡弓藏!”
段正明也拍案而起:“我大理雖是小國,也知‘忠義’二字怎麼寫!郭大俠鎮守襄陽三十七年,保江南半壁平安,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宋廷……宋廷不要這忠臣,我大理要!”
這話說得慷慨,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悲涼。大理已亡,段正明自身難保,說“要”也不過是空話。
堂上一片死寂。
只有郭靖,始終沉默。
他坐在主位,看着那卷聖旨,眼神平靜得可怕。三十七年的風霜,三十七年的血戰,三十七年的堅守,最後換來這麼一卷黃綾。
值得嗎?
他問自己。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靖哥哥……”黃蓉握住他的手。
“我沒事。”郭靖拍拍妻子的手,起身走到張世傑面前,“張將軍,你實話告訴我,朝廷……不,賈似道給了你多少人馬?”
張世傑咬牙:“兩萬。都是我的舊部。”
“糧草呢?”
“只帶了十口糧。”
“也就是說,”郭靖緩緩道,“賈似道本沒指望你能守住襄陽。他派你來,一是做給天下人看,朝廷沒有拋棄襄陽;二是讓你和我一起死在這裏,這樣朝中就再無人敢主戰了。對嗎?”
張世傑渾身一震,撲通跪地:“郭大俠明鑑!末將……末將確實是被當做棄子派來的!但末將寧願戰死,也不願做那誤國奸臣的刀!”
郭靖扶起他:“郭某信你。若非真心,你不會單人獨騎來見我。”
他轉身,面向堂上衆人:“諸位,事已至此,郭某有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他。
燭火在郭靖眼中跳動,映出三十七年的烽火,三十七年的堅守。
“襄陽,我會守到底。”他一字一句,“不是爲了朝廷,不是爲了官家,是爲了城裏這十萬百姓,是爲了江南千萬,是爲了……三十七年前,我在襄陽城頭立下的誓言。”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涌入,帶着血腥和焦土的味道。
“我郭靖,一介草民,蒙百姓信賴,守此城三十七年。三十七年,多少兄弟埋骨城下,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如今朝廷棄我,我若開城投降,如何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如何對得起這三十七年的血與火?”
他回頭,眼中第一次有了淚光:“所以,我會守。守到最後一兵一卒,守到流盡最後一滴血。但——”
他看向張世傑:“張將軍,你不同。你是朝廷命官,你的兵是朝廷的兵。你不必陪我死在這裏。趁夜,帶你的人走。往南走,去江南,去福建,去還有希望的地方。大宋可以沒有襄陽,但不能沒有忠臣良將。”
張世傑虎目含淚:“郭大俠——”
“聽我說完。”郭靖擺手,“你走,不是逃跑,是保留火種。賈似道賣國,但大宋不止一個賈似道。江南還有文天祥,還有陸秀夫,還有千千萬萬不願做亡國奴的百姓。你要活下去,帶他們繼續抗元,告訴他們,襄陽沒有投降,郭靖沒有投降。”
他走到案前,拿起《武穆遺書》——那是他三十七年批注的手稿,每一頁都浸着血與汗。
“這本書,你帶走。”他將書遞給張世傑,“嶽武穆的兵法,不該埋在這座死城裏。它應該在還活着的人手中,繼續敵,繼續救國。”
張世傑顫抖着接過書,淚如雨下。
“末將……遵命。”
他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府衙。
堂上只剩下自己人。
黃蓉,楊過,小龍女,段正明,還有剛剛蘇醒的郭破虜和薩仁。
哦,還有角落裏閉目調息的朱顏。
“現在,”郭靖看向衆人,“該說說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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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醫棚。
朱顏的臉色比紙還白。陰陽玉佩的裂縫雖然被黃蓉的血暫時封住,但她的命魂受損太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天樞的裂縫在加速擴大。”她閉着眼睛,聲音微弱,“我感應到了……封印的力量在流失。最多三天,白骨魔君就會沖破封印。而這次,沒有三才封魔陣了。”
“爲什麼?”黃蓉問,“陣法不是成功了嗎?”
“成功,但不完全。”朱顏苦笑,“我們三個布陣者都活着,陣法就沒有徹底完成。封印只能維持一時,不能永久。而且……”
她睜開眼,左黑右白的瞳孔黯淡無光:“而且白骨魔君被封印前,留下了一縷分魂在人間。這縷分魂不滅,它就能不斷沖擊封印。”
“分魂在哪?”
朱顏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個名字:
“薩仁。”
棚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薩仁。她站在郭破虜身邊,臉色瞬間慘白。
“我……我不知道……”她踉蹌後退,“我體內有魔君的分魂?怎麼可能……”
“不是現在有的。”朱顏看着她,“是出生時就有了。你母親懷孕時,是不是去過漠北的‘白骨山’?”
薩仁渾身一震。
她想起來了。
母親生前說過,懷她七個月時,曾隨父親(一個蒙古小部落首領)去白骨山祭祀。那是一座被蒙古人視爲聖山的荒山,傳說山中有神靈。
她在那裏待了三天。第三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被白骨包圍。醒來後,腹痛難忍,差點流產。
“白骨山……是當年白骨魔君降臨的地方。”朱顏的聲音像從冰窖裏傳來,“它在被封印前,將一縷分魂寄生在山中。三百年了,它在等一個合適的宿主——一個擁有純陰之體,又在月圓之夜出生的女嬰。”
薩仁的生,是八月十五。
月圓之夜。
“所以你從出生起,就是魔君的容器。”朱顏一字一句,“八思巴收你爲徒,不是偶然。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他在養着你,等着用你來召喚魔君。”
薩仁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師父總是讓她在月圓之夜閉關,想起師父教她的那些詭異功法,想起師父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徒弟的眼神,那是看……祭品的眼神。
“爲什麼……”她喃喃,“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又如何?”朱顏搖頭,“分魂與你共生二十餘年,早已深入骨髓。告訴你,只會讓你崩潰,讓分魂提前蘇醒。”
她頓了頓,看向郭破虜:“除非……”
“除非什麼?”郭破虜急問。
“除非用至陽之血,洗去你體內的陰氣。”朱顏說,“至陽之血,加上至陰之體,陰陽調和,或可出分魂。”
“至陽之血……哪裏找?”
朱顏看向郭靖:“天狼血脈,就是至陽之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靖沉默片刻,問:“如何洗?”
“換血。”朱顏說得平淡,“將你的血換給她,將她的血換給你。但你要承受她體內的魔君分魂,她會承受你的天狼血脈。過程凶險,九死一生。”
“成功率多少?”
“三成。”
“若失敗呢?”
“你入魔,她死。”朱顏頓了頓,“或者,她入魔,你死。”
又是一陣沉默。
薩仁忽然站起來,擦眼淚:“不必了。我本就是該死之人。讓我出城,去找忽必烈。我是他的……”
她停住,咬了咬嘴唇,還是說了出來:“我是他的私生女。我母親是歌姬,被他臨幸後拋棄。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或許會退兵,或許……”
“不可能。”郭靖打斷她,“忽必烈若要退兵,早就退了。他不會因爲一個從未承認的女兒,放棄唾手可得的襄陽。”
他走到薩仁面前,看着她年輕而蒼白的臉:“你救過破虜,救過襄陽,你就是我們的恩人。恩人有難,郭某豈能坐視?”
“可是——”
“沒有可是。”郭靖看向朱顏,“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換血?”
“現在。”朱顏說,“子時已過,陰陽交匯,正是換血的最佳時機。但你需要想清楚,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郭靖笑了,笑得坦然:“三十七年前,我選擇守這座城時,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伸出手,按住薩仁的肩膀:“孩子,別怕。郭伯伯陪你走這一遭。”
薩仁淚如雨下。
她這一生,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在蒙古,她是師父的棋子;在眼中,她是敵人;在自己心中,她是不該存在的孽種。
但現在,有人願意爲她賭上性命。
這個人,是她心愛之人的父親。
“我……”她哽咽,“我願意。”
“好。”郭靖轉身,“蓉兒,準備吧。”
黃蓉沒有反對。她知道反對無用。她只是走到丈夫身邊,輕聲說:“我陪你。”
郭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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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血在醫棚中進行。
朱顏用銀針封住郭靖和薩仁的全身大,然後割開兩人的手腕,將血管對接。她的手法極快,銀針起落間,兩人的血液開始交換。
起初很平靜。
但很快,異變發生了。
薩仁的身體開始發燙,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色——那是天狼血脈入體的征兆。而郭靖的身體則迅速變冷,臉色發青,眉間隱隱有黑氣涌動——那是魔君分魂在入侵。
“堅持住!”朱顏低喝,雙手結印,太極玉佩懸浮在兩人頭頂,灑下黑白二氣,勉強維持平衡。
但平衡很快被打破。
薩仁忽然睜開眼睛,瞳孔變成了純黑色——那是魔君分魂在反抗。她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掙扎着想坐起來。
郭靖這邊更糟。他身體劇烈顫抖,金色的右眼重新浮現,而且比之前更加狂野。天狼血脈感應到魔君的氣息,開始暴走。
“不好!”朱顏額頭見汗,“魔君分魂太強,天狼血脈在反抗!這樣下去,兩人都會死!”
“那怎麼辦?”黃蓉急問。
朱顏咬牙,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血滴在太極玉佩上。
“以我之血,引天地陰陽,鎮!”
玉佩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黑白二氣化作鎖鏈,將郭靖和薩仁牢牢鎖住。但朱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她在燃燒自己的命魂,強行鎮壓。
“朱顏門主!”黃蓉驚呼。
“別管我!”朱顏嘶聲,“準備好!分魂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薩仁口中噴出一股黑氣!黑氣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個猙獰的骷髏頭,正是白骨魔君的模樣!
“螻蟻!安敢壞我好事!”骷髏頭發出咆哮,撲向朱顏。
朱顏不閃不避,雙手合十,口中念誦古老咒文。她的身體開始發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以我殘魂,封!”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光,撞向骷髏頭!
轟——!!!
光芒炸裂,醫棚被掀翻!所有人都被震飛出去!
等塵埃落定,只見朱顏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而那個骷髏頭消失了,只剩一縷黑煙,被太極玉佩吸了進去。
玉佩上的裂縫擴大了一倍,但總算封住了分魂。
而郭靖和薩仁,雙雙昏迷。
黃蓉撲過去,探兩人的脈搏。
郭靖脈搏微弱,但平穩。天狼血脈的躁動平息了,魔君分魂也被拔除——代價是,他的功力十去七八,現在連普通壯漢都不如。
薩仁脈搏強健,體內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流動——那是天狼血脈的殘存。她因禍得福,不僅祛除了分魂,還獲得了一絲天狼之力。
但朱顏……
黃蓉顫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但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朱顏門主……”黃蓉哽咽。
朱顏睜開眼睛,左眼已完全失明,右眼也黯淡無光。她看着黃蓉,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守門人……的使命……完成了……”
她伸手,想抓住什麼,手卻無力垂下。
黃蓉握住她的手,淚如雨下。
“別哭……”朱顏的聲音越來越輕,“我活了……三百年……夠了……告訴阿碧……阿紫……阿墨……別……報仇……”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呼吸,停止了。
太極玉佩從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守門人一脈,最後一人,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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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城頭。
楊過抱着朱顏的遺體,輕輕放在擔架上。這個活了三百年的女子,此刻輕得像一片羽毛。
阿碧、阿紫、阿墨跪在旁邊,泣不成聲。
她們跟隨朱顏百年,雖名爲主仆,實爲姐妹。如今朱顏走了,她們的天,塌了。
“門主臨終前說,”黃蓉紅着眼眶,“讓你們別報仇。”
阿墨抬頭,眼中是刻骨的恨:“爲什麼不報仇?魔君未死,八思巴未死,這世道未變!爲什麼不報仇!”
“因爲報仇沒有意義。”楊過沉聲道,“朱顏門主守了封印三百年,不是爲了報仇,是爲了守護。如今她以身封魔,完成了使命。你們若去報仇,才是辜負了她。”
阿墨還想說什麼,被阿碧拉住。
阿碧擦眼淚,對黃蓉深深一拜:“郭夫人,門主走了,我們三姐妹也無處可去。若蒙不棄,願留在襄陽,與諸位共抗外敵,完成門主未竟之志。”
黃蓉扶起她:“三位姑娘大義,黃蓉感激不盡。”
正說着,城下忽然傳來喊聲。
是蒙古兵在用漢語喊話:
“郭靖聽着!大汗有令!若你開城投降,可封你爲‘鎮南王’,永鎮襄陽!若負隅頑抗,城破之,雞犬不留!”
喊話一遍又一遍,在夜色中回蕩。
郭靖走上城頭,看着下面黑壓壓的蒙古大軍,看着那杆九旄白纛。
“忽必烈在等我回答。”他說。
“你怎麼回?”黃蓉問。
郭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城下,看向那些陪他守了三十七年的將士,看向城中十萬百姓的燈火。
然後他轉身,對楊過說:“過兒,拿筆來。”
楊過遞上筆墨。
郭靖撕下一塊衣襟,鋪在城垛上,揮毫潑墨。
他寫的不是降書。
是戰書。
“蒙古大汗忽必烈親啓:
靖守襄陽三十七年,未負漢家一寸土。今君以兵戈相迫,以富貴相誘,靖唯有八字相答——”
他停筆,深吸一口氣,寫下最後八個大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寫罷,他將戰書綁在箭上,張弓搭箭——雖然內力盡失,但臂力仍在。
弓如滿月,箭如流星。
箭矢破空,精準地釘在蒙古大營的帥旗旗杆上,離忽必烈的金頂大帳只有十步。
整個蒙古大營,一片死寂。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戰書被取下,送到忽必烈手中。
這位橫掃歐亞的一代天驕,看着那八個字,沉默了許久。
“郭靖啊郭靖……”他輕嘆,“你若爲我所用,天下何愁不定?”
他將戰書收起,對左右道:“傳令,卯時三刻,總攻。我要在午時之前,踏上襄陽城頭。”
“是!”
令下如山倒。
蒙古大營開始最後的準備。
而襄陽城頭,郭靖將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黃蓉,楊過,小龍女,郭破虜,薩仁,段正明,阿碧三姐妹,還有城中還能戰鬥的將士,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他站在衆人面前,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天就要亮了。”
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天亮之後,蒙古人會發起總攻。他們有五萬人,我們只有三千。他們糧草充足,我們箭盡糧絕。他們兵強馬壯,我們傷痕累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所以,有人想走嗎?現在還可以走。南城門還開着,張世傑將軍的部隊還在三十裏外。你們可以追上他們,去江南,去福建,去還有希望的地方。”
無人應答。
只有風聲。
“沒有人要走?”郭靖問。
“不走!”一個老兵嘶聲喊,“老子守了襄陽二十年,家在這裏,老婆孩子死在這裏,老子還能去哪?!”
“不走!”一個少年喊,“我爹死在城頭,我要替他守下去!”
“不走!”
“不走!”
“不走!!!”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三千七百二十一聲“不走”,匯成雷霆,震破黎明。
郭靖的眼眶紅了。
他抱拳,深深一揖。
“郭某……謝過諸位。”
直起身,他拔出長劍——那是三十七年前,成吉思汗賜他的金刀,他熔了重鑄成的漢劍。
劍指北方。
“那就讓我們,戰到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
“讓後世子孫知道,襄陽沒有降卒,只有忠魂。”
“讓蒙古人知道,漢家兒郎,寧可站着死,絕不跪着生!”
“——!!!”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齊聲怒吼,聲震蒼穹。
東方,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照亮了城頭飄揚的“郭”字大旗。
照亮了每一張視死如歸的臉。
照亮了這座守了三十七年,即將迎來最後一戰的孤城。
而在城下,蒙古大軍的號角,已經吹響。
總攻,開始了。
【第十四章終·下章預告】
卯時三刻,蒙古發起總攻。郭靖功力盡失,以凡人之軀再戰沙場。薩仁覺醒天狼之力,與郭破虜並肩而戰。阿碧三姐妹爲報主仇,施展朱顏門禁術。而天樞裂縫持續擴大,白骨魔君的氣息再度彌漫——它在等待,等待城破之時,血流成河之刻,便是它掙脫封印之。襄陽存亡,在此一戰。請看終章:《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