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三刻,頭西斜。
醫棚裏的青銅燈幽藍依舊,但燈油已燒去三成。黃蓉盯着燈盞旁那支燃了一半的線香——那是朱顏上的,用來標記時間。每燃盡一寸,便是半個時辰。
現在,香只剩五寸。
也就是說,距離子夜封印反噬,只剩五個時辰。
郭靖依然昏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狼化的跡象雖然被壓制,但眉心處多了一道黑色符文,那是阿朱留下的“封脈咒”印記,正隨着呼吸忽明忽暗,像心髒在跳動。
“還有五個時辰。”朱顏坐在角落,閉目養神,“若子夜前拿不到冰魄寒玉,或者找不到其他解法,封印反噬會在一瞬間撕裂他的經脈。屆時,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黃蓉沒有接話,只是握着丈夫的手。那只手依然寬厚,但溫度低得嚇人,像握着塊寒冰。
棚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郭破虜沖進來,手中攥着那卷羊皮冊子:“娘!我找到了!”
他把冊子攤在桌上,指着“引星訣”那一段。黃蓉、朱顏、楊過、段興智都圍過來看。
“引星訣……星隕石……天狼令……”黃蓉喃喃念着,眼中漸漸亮起希望,“所以,只要找到真正的天狼令,就能疏導靖哥哥的血脈,而不是壓制?”
“理論上如此。”朱顏睜開眼,掃過那些契丹文,“但這引星訣分三重,每重都需要對應的心法口訣。這冊子上只記了第一重。”
“第一重就夠了!”郭破虜急切道,“只要能疏導血脈,不讓魔君感應到,爹就有救了!”
“但天狼令在哪?”楊過皺眉,“蕭遠山墓裏只有龜甲,沒有令牌。”
段興智忽然道:“或許……令牌不在墓裏,在別處。比如,契丹皇室的秘密寶庫。”
“契丹已亡百年,寶庫何在?”朱顏問。
“我大理段氏與契丹蕭氏曾有聯姻。”段興智回憶道,“先祖手札中提過,蕭氏亡國前,曾將一批重寶托付給段氏保管,其中就包括……”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古怪:“包括一枚‘狼頭令牌’。”
所有人呼吸一滯。
“在哪?”黃蓉急問。
“在大理皇宮……的廢墟裏。”段興智苦笑,“三年前蒙古破城,皇宮被焚。那批寶物,不知還在不在。”
醫棚內一片寂靜。
大理距此千裏,就算有行千裏的駿馬,也來不及了。
希望剛燃起,又熄滅。
“不,來得及。”朱顏忽然道,“我的紙鶴不僅能傳信,還能載物。”
她看向黃蓉:“桃花島距此三千裏,紙鶴六個時辰可往返。大理距此兩千裏,四個時辰足矣。現在出發,子夜前能趕回。”
“可紙鶴只有一只——”黃蓉話說到一半,明白了。
朱顏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紙鶴,只是這枚紙鶴是黑色的,透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這是‘血鶴’,以十年陽壽爲代價,可載百斤之物,速度比傳信鶴快一倍。”朱顏說得平淡,“我去大理,你留在桃花島接應。兩只鶴同時出發,子時前必回。”
“十年陽壽……”黃蓉動容。
“我活了太久,十年不算什麼。”朱顏起身,“段總管,我需要一份大理皇宮的地圖,以及寶庫的確切位置。”
段興智立刻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在上面勾勒起來。他畫得很快,顯然對皇宮布局了如指掌。
“寶庫在太和殿地下,入口在第三龍柱下。”他將血圖遞給朱顏,“但皇宮已毀,龍柱可能倒塌,你要小心。”
朱顏接過血圖,看向黃蓉:“事不宜遲,現在出發。記住,子時前必須拿到寒玉,否則你丈夫性命不保。”
她又看向郭破虜:“你跟我去大理。你是蕭氏血脈,或許能感應到天狼令。”
郭破虜點頭。
兩人走出醫棚。朱顏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黑色紙鶴上。紙鶴遇血膨脹,化作一只翼展三尺的黑鶴,眼中閃着血色光芒。
“上來。”朱顏躍上鶴背。
郭破虜跟着躍上。黑鶴振翅,沖天而起,眨眼消失在西南天際。
黃蓉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拳頭。
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兩只紙鶴,和兩個地方。
酉時,大理皇宮廢墟。
夕陽將斷壁殘垣染成血色。朱顏和郭破虜落在太和殿前,這裏曾是段氏朝會之所,如今只剩焦黑的梁柱和破碎的瓦礫。
第三龍柱果然倒塌了,半截埋在瓦礫中。
“開挖。”朱顏言簡意賅。
兩人開始搬運石塊。郭破虜雖然武功盡失,但身體底子還在,搬起百斤石頭並不費力。朱顏更不用說,衣袖一揮,碎石便自動飛開。
半柱香後,龍柱下的石板露了出來。石板上刻着契丹文字,正中是一個狼頭凹槽。
“需要蕭氏血脈。”朱顏看向郭破虜。
郭破虜咬破手指,將血滴入凹槽。血順着紋路蔓延,石板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階梯很深,兩旁牆壁上有長明燈,竟然還亮着。顯然,這裏有獨立的通風和供油系統。
兩人拾級而下,走了約莫百級,來到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擺着三口鐵箱。箱子上沒有鎖,只有同樣的狼頭凹槽。
郭破虜依次滴血。第一口箱開,裏面是金銀珠寶,在長明燈下熠熠生輝。第二口箱子裏是兵器鎧甲,雖然蒙塵,但依然鋒利。
第三口箱子最沉。郭破虜費了很大力氣才打開。
箱子裏沒有金銀,只有三樣東西:一卷羊皮地圖、一本獸皮書、還有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仰天長嘯的狼,背面是契丹文“天狼”二字。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不知是什麼材質。
“就是它!”郭破虜激動地拿起令牌。
就在他觸碰到令牌的瞬間,令牌忽然發燙!一道青光從令牌中射出,直沒入他眉心!
郭破虜渾身一震,腦海中涌入大量信息——那是契丹文字,但他居然看懂了!
那是引星訣的全篇!三重功法,完整無缺!
“怎麼了?”朱顏察覺異常。
“令牌……傳給我功法了。”郭破虜喃喃,“完整的引星訣。而且……”他看向朱顏,眼中閃過震驚,“令牌裏還封着一道殘魂,是蕭氏先祖留下的。他說,天狼令不僅是控制血脈的鑰匙,還是……”
“還是什麼?”
“還是封印白骨魔君的三大法器之一。”郭破虜的聲音在顫抖,“另兩件是白虎符和朱雀印。三件法器合一,可布‘三才封魔陣’,將魔君重新封印。”
朱顏瞳孔一縮:“所以八思巴集齊三鑰,不是爲了開啓天樞,而是爲了……”
“解封魔君。”郭破虜接話,“他用的是邪法,強行獻祭,會讓魔君以不完全的狀態降臨。但如果用正確的方法,以三法器爲引,以三血脈爲媒,就能徹底封印魔君。”
“正確的方法是什麼?”
郭破虜閉目,消化着腦海中的信息,片刻後睜眼:“需要三個血脈傳人:蕭氏、嶽氏、段氏,各持法器,在三星連珠之夜,於天樞入口布陣。但布陣者會……”
“會怎樣?”
“會魂飛魄散。”郭破虜一字一句,“因爲封印需要獻祭布陣者的全部生命和魂魄。”
石室內一片死寂。
長明燈的火焰跳動,映着兩人凝重的臉。
“所以,”朱顏緩緩道,“你父親,我,段興智,我們三個,就是祭品。”
“不。”郭破虜搖頭,“令牌裏的殘魂說,可以用至親之血替代。也就是說,我可以用我的血,代替我爹。而你和段總管……”
“我活了三百歲,夠本了。”朱顏淡淡道,“段興智那邊,我去說。”
“可——”
“沒有時間猶豫了。”朱顏打斷他,“子夜將至,你爹等不起。拿上令牌和功法,我們回去。”
她轉身要走,郭破虜叫住她:“朱顏門主,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守門人一脈,不是只要守護封印就行嗎?爲什麼要犧牲自己?”
朱顏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因爲三百年前,我的師父——上一代守門人,就是用這個方法封印了魔君。”她的聲音很輕,“她臨終前對我說:‘朱顏,若有朝一封印鬆動,不要猶豫,像爲師一樣,把自己填進去。’”
“守門人一脈,從來就不是看守者。”她轉過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情緒——那是深沉的悲哀,“我們是……備用祭品。一代傳一代,就是爲了這一天。”
郭破虜說不出話。
“走吧。”朱顏率先走上階梯,“時間不多了。”
兩人離開石室,石板自動閉合,仿佛從未打開過。
黑鶴等在外面,眼中血光更盛——它也在燃燒朱顏的生命。
“上去。”朱顏躍上鶴背,忽然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血。
“你——”
“沒事,十年陽壽的代價而已。”她擦去血跡,“抓緊,我們要在子時前趕回去。”
黑鶴沖天而起,向着襄陽方向,向着最後的希望,也向着注定的犧牲。
戌時,桃花島。
紙鶴落在桃花陣外。黃蓉跳下鶴背,看着眼前熟悉的島嶼,眼眶發熱。
三年了,自從襄陽被圍,她就再沒回來過。
桃花依舊盛開,陣法依舊運轉,但父親不在了,母親不在了,那個總是逗她笑的周伯通也不在了。
她走進桃花陣。陣法感應到她的氣息,自動讓開一條路。這是黃藥師留給女兒的權限——無論何時,桃花島永遠歡迎她回家。
陣眼在島心湖中央。那裏有一塊三丈見方的白玉台,台上刻着八卦圖。八卦正中,鑲嵌着一塊拳頭大小的寒玉,通體晶瑩,散發着刺骨寒氣。
這就是冰魄寒玉。
黃蓉遊到湖心,爬上玉台。寒玉嵌得很深,她試了試,紋絲不動。
“需要口訣。”她想起父親教過的話,對着寒玉念出一串古怪的音節。
那是契丹語,意思是:“血脈相通,寒玉歸主。”
寒玉震動,緩緩從玉台中升起。黃蓉伸手去接,指尖觸到寒玉的瞬間,一股極寒之氣順着經脈直沖心脈!
她悶哼一聲,差點鬆手。但想起丈夫,咬牙握緊。
寒玉在她掌心安靜下來,寒氣內斂,變得溫潤。
成功了。
她將寒玉小心包好,系在腰間,正要離開,忽然看見玉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蓉兒,若你爲救郭靖來取此玉,切記:寒玉治標不治本。天狼之禍,終需天狼解。父留。”
是父親的筆跡。
黃蓉淚如雨下。
原來父親早就料到了這一天。他留下寒玉,留下口訣,留下警告。
“爹……”她輕聲說,“女兒知道了。”
她擦淚,躍上紙鶴。紙鶴振翅,向着襄陽,向着那個等她回家的男人,向着最後的希望。
亥時三刻,襄陽城頭。
楊過和段興智並肩而立,望着北方蒙古大營。那裏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士兵在調動。
“他們在準備總攻。”段興智沉聲道,“八思巴不會等到子夜,他會在封印反噬前動手,搶走郭大俠。”
“那就讓他們來。”楊過握緊玄鐵劍,“來一個,一個。”
小龍女站在他身側,白衣在夜風中飄動。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定。
“龍兒,”楊過輕聲說,“等這事了了,我們回古墓,再也不出來了。”
“好。”小龍女點頭,眼中是溫柔的笑意,“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男孩叫楊守,女孩叫楊安。”楊過說,“守這山河,安這天下。”
段興智看着這對夫妻,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如果她還在,他們或許也會有孩子,也會這樣商量名字。
可國破了,家亡了。
他握緊龍泉劍,劍身嗡鳴,仿佛感應到主人的決絕。
“來了。”小龍女忽然道。
北方,蒙古大營中沖出三支騎兵,每支千人,呈品字形撲向襄陽。而在騎兵之後,是十二法王剩下的六人,還有……八思巴。
八思巴沒有騎馬,他坐在一頂十六人抬的步輦上,步輦四周掛着經幡,幡上寫滿密咒。他雙手結印,口中誦經,每念一句,步輦就離地一分。
等到距襄陽城牆百丈時,步輦已懸浮在半空。
“郭靖!”八思巴的聲音如雷霆般滾滾而來,“交出天狼血脈,我可保襄陽百姓不死!”
城頭無人回應。
只有弓弩上弦的聲音,只有刀劍出鞘的聲音。
八思巴笑了,笑得瘋狂:“既然你們冥頑不靈,那就……全都去死吧!”
他雙手向天,步輦四周的經幡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受到牽引,開始緩緩移動。
他在強行催動三星連珠!
雖然時辰未到,但以他畢生功力,加上三百僧兵的誦經加持,竟真的讓三星開始靠攏!
“阻止他!”楊過厲喝,縱身躍下城頭!
小龍女緊隨其後。
段興智也拔劍跟上。
三百守軍彎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蒙古騎兵。
大戰,爆發!
同一時刻,醫棚內。
線香只剩最後一寸。
黃蓉握着寒玉,貼在郭靖心口。寒氣透過皮膚,滲入經脈,暫時壓住了狼化的躁動。但治標不治本,父親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天狼之禍,終需天狼解……”
怎麼解?去哪裏解?
窗外聲震天,她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如果朱顏和破虜趕不回來,如果寒玉無效,如果……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握着丈夫的手,輕聲說:“靖哥哥,三十七年了,我從沒後悔嫁給你。下輩子,我還做你妻子。”
郭靖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但黃蓉感覺到了。
她驚喜地看去,只見郭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一只黑,一只金。黑色的那只恢復了清明,金色的那只依然狂野,但至少……他醒了。
“蓉……兒……”他艱難地開口。
“我在!”黃蓉緊緊握住他的手,“靖哥哥,你怎麼樣?”
“熱……好熱……”郭靖嘶聲道,“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是血脈,是封印,還是……魔君的召喚?
黃蓉不知道。她只知道,丈夫在痛苦。
她把寒玉整個貼在郭靖額頭。寒玉遇熱,發出滋滋聲響,白氣升騰。郭靖的顫抖稍微減輕了些,但眉心的黑色符文卻越來越亮。
那是封印即將崩潰的征兆。
“堅持住,靖哥哥。”黃蓉淚流滿面,“破虜就快回來了,他找到辦法了,你一定堅持住……”
郭靖看着她,金色的眼中閃過溫柔。
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淚,但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垂下。
“對……不起……”他說,“拖累……你了……”
“不許說這種話!”黃蓉哭喊,“我們是夫妻,說什麼拖累!你要活着,要陪我變老,要看着破虜娶妻生子,要看着芙兒和齊兒白頭到老!”
郭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暖。
“好……”他說,“我答應你……”
然後他閉上眼睛,全力對抗體內的躁動。
黃蓉擦淚,從懷中取出打狗棒。如果蒙古兵沖進來,如果八思巴進來,她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爲了丈夫,爲了這座城,爲了三十七年的堅守。
子時將至。
天空中的三星已靠得很近,幾乎連成一線。八思巴的步輦懸浮在襄陽城上空,經幡狂舞,他雙手結印,口中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成一個巨大的符文。
“三星連珠,魔君臨世!”他嘶聲呐喊,“郭靖,你的身體,歸我了!”
符文落下,直撲醫棚!
楊過、小龍女、段興智想阻攔,但被六法王死死纏住。守軍被蒙古騎兵沖散,城頭失守。
眼看符文就要砸中醫棚——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是朱顏的黑鶴!
黑鶴雙翅一扇,罡風將符文吹偏三寸,砸在醫棚旁邊,炸出一個大坑。
郭破虜從鶴背躍下,手中高舉天狼令:“八思巴!你要的天狼令在此!”
八思巴瞳孔一縮:“天狼令?!不可能!真品早已失傳——”
“但它就在這裏!”郭破虜將令牌狠狠在地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令牌上,“蕭氏子孫郭破虜,以血爲引,喚先祖之靈!”
令牌爆發出刺目青光!
青光中,一個魁梧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契丹武士,身穿皮甲,腰佩彎刀,面容與郭靖有七分相似。
“吾乃蕭遠山。”虛影開口,聲音如洪鍾,“何人喚我?”
“先祖!”郭破虜跪地,“後世子孫郭破虜,請先祖賜下引星訣,救父親郭靖,封印魔君!”
蕭遠山的虛影看向醫棚,又看向天上的八思巴,最後看向那即將連珠的三星。
“時辰到了。”他說,“魔君要降臨了。”
他抬手,青光分成三股,一股沒入郭破虜眉心,一股飛向醫棚沒入郭靖體內,還有一股射向段興智!
段興智渾身一震,懷中朱雀印自動飛出,與天狼令產生共鳴!
八思巴見狀,急催白虎符。白虎符從懷中飛出,與天狼令、朱雀印在空中形成三角。
三件法器,終於齊聚!
“就是現在!”朱顏厲喝,“布三才封魔陣!”
她咬破十指,鮮血在空中畫出一個巨大的太極圖。太極圖緩緩落下,籠罩整個襄陽城。
郭破虜、段興智、朱顏,三人各站一個方位,分別對應天、地、人。
郭破虜持天狼令,對應天。
段興智持朱雀印,對應地。
朱顏持陰陽符,對應人。
三件法器光芒大盛,將三星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八思巴臉色大變:“你們要封印魔君?!不!那是我開啓天樞的鑰匙——”
“你錯了。”朱顏冷冷道,“天樞從來不是寶藏,是監獄。而魔君,是監獄裏最危險的囚犯。”
她雙手結印,太極圖開始旋轉。
郭破虜和段興智也同時結印,這是蕭遠山虛影傳給他們的法訣。
三才封魔陣,啓動!
天空中的三星忽然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縫緩緩撕開。裂縫中,一雙白骨巨手伸出,然後是頭顱,身軀……
白骨魔君,要降臨了!
但陣法已成,太極圖化作三道光柱,將魔君牢牢鎖住!
“不——!!!”魔君發出震天咆哮,“三百年了!我又要回到那該死的監獄?!不——!!!”
它瘋狂掙扎,但光柱越來越緊。
八思巴見狀,咬牙催動白虎符,想擾陣法。但白虎符已被陣法同化,反而成爲陣法的養料。
“結束了,八思巴。”郭靖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從醫棚中走出,雖然虛弱,但腳步堅定。黃蓉扶着他,兩人並肩而立。
郭靖看着天上的魔君,又看看八思巴,最後看向兒子。
“破虜,”他說,“你長大了。”
郭破虜淚流滿面:“爹……”
“別哭。”郭靖微笑,“郭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淚。”
他抬頭,對蕭遠山的虛影說:“先祖,請助我們最後一程。”
蕭遠山的虛影點頭,化作青光,融入陣法。
光柱更盛!
魔君的咆哮變成慘叫,它被一點點拉回裂縫。
八思巴絕望地發現,自己也被陣法吸住了!他瘋狂掙扎,但無濟於事。
“爲什麼?!爲什麼我也——”他嘶吼。
“因爲你也流着契丹的血。”朱顏淡淡道,“雖然稀薄,但確實有。當年契丹皇室與吐蕃聯姻,你的祖先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你也是祭品。”
“不——!!!”
在八思巴淒厲的慘叫中,他和魔君一起,被拉進了裂縫。
裂縫閉合。
三星歸位。
夜空恢復平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地上的大坑,和昏迷的郭破虜、段興智、朱顏,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三才封魔陣,成了。
代價是,三個布陣者全部昏迷,生死不明。
郭靖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眉心的黑色符文消失了,狼化的跡象也退了。
黃蓉扶住他,喜極而泣:“靖哥哥,你……你好了?”
“暫時……壓制住了。”郭靖喘息,“但陣法反噬……破虜他們……”
“他們會沒事的。”黃蓉緊緊抱住他,“一定會的。”
城頭上,楊過一劍斬飛最後一個法王,看向天空。
月亮出來了,皎潔如銀。
子夜已過。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新的戰鬥,或許也開始了。
因爲所有人都看見,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而在那白光中,隱約有一道裂痕。
很小,但確實存在。
那是天樞的裂痕。
封印魔君的代價,就是封印鬆動了。
下一次三星連珠,或許不用等三百年。
或許,就在不久的將來。
【第十二章終·下章預告】
三才封魔陣成功封印魔君與八思巴,但郭破虜、段興智、朱顏三人昏迷不醒,命懸一線。天樞封印出現裂痕,預示更大危機。而蒙古大軍雖失主帥,卻並未退兵——忽必烈御駕親征,已至百裏之外。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請看下章:《黎明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