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陰影如同有實質的墨汁,在應急燈光無法觸及的冷庫深處肆意流淌,散發出比低溫更刺骨的寒意。那座被稱爲“基因熔爐”的裝置,如同一個從噩夢中爬出的金屬心髒,龐大、沉默、且散發着令人極度不適的存在感。粗大扭曲的管道和電纜是它延伸出的畸形血管,連接着周圍那些布滿灰塵、屏幕碎裂的控制台,如同垂死巨獸的神經節。

而“心髒”中央那半透明的觀察窗內,粘稠、翻滾、不斷變幻着污濁黃綠與病態暗紅色的物質,每一次蠕動都牽動着周圍空氣中稀薄的“源質”能量,引發微弱的、如同溺水者喘息般的能量漣漪。混亂、暴虐、痛苦、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生命”本身的褻瀆感,從其中彌漫開來。

僅僅是靠近,白微就感覺到體內的生命能量傳來本能的排斥與躁動,連帶着精神識海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這東西,極其危險!絕不只是“廢料”那麼簡單!

身後,交火聲、爆炸聲、金屬撞擊聲、以及人類瀕死的慘叫,如同暴風雨般席卷而來,迅速近!生命感知中,那四個屬於“清道夫”的冰冷光團,已經突破了最後的障礙,沖入了冷庫開闊區域,正與秦醫生可能布置的某些自動防御裝置或是殘留的實驗體(那些微弱不穩定的光團)激烈交火。但他們的推進速度極快,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且裝備精良。

“沒時間解釋了!”秦醫生的聲音因爲緊張和急促而顯得嘶啞,他沖到一座相對完好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滿灰塵的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閃過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和不斷跳動的、危險的紅**域圖示。“熔爐核心的能量屏蔽層已經不穩定,內部封存的‘聚合畸變體’有活性化跡象!‘巢’那幫瘋子肯定在遠程或提前植入了激活指令!必須立刻進行能量中和與物理隔離!”

他指着熔爐側面一個閃爍着黯淡黃光的、布滿復雜接口和手動閥門的檢修面板:“那裏是主能量導管和冷卻劑注入端口!我需要你,用你的‘編織’能力,從外部強行穩定那一片區域的能量場,至少要壓制住活性化擴散!同時,我需要手動注入高濃度抑制劑和固化劑——藥劑在那邊第三個銀色冷藏箱裏,注射泵在下面!”

秦醫生的指令清晰,但要求極高。在激烈交火、隨時可能被流彈或敵人近身的壓力下,進行如此精密的能量控和物理作,無異於刀尖上跳舞。

白微的紫色眼眸瞬間掃過整個區域。交火點在冷庫入口附近,距離這裏大約六十米,中間有大量傾倒的貨架和雜物作爲掩體,暫時緩沖。但“清道夫”的突破速度很快,留給她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分鍾。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靈能脈沖回腰間最順手的位置,右手一抬,五縷淡銀色的生命絲線瞬間激射而出,如同最靈巧的手指,精準地纏繞上了秦醫生指出的那個檢修面板周圍!

絲線接觸的刹那,一股混亂、冰冷、充滿侵蝕性的負面能量就試圖順着絲線反向涌入!是熔爐核心逸散出的能量污染!

白微悶哼一聲,精神力高度集中,強行切斷了那幾縷被污染的絲線(絲線瞬間黯淡、崩解),同時催動體內精純的生命能量,重新凝聚出新的、更加凝實、表面隱隱流轉着一層淡金色微光(來自基因穩定劑的隱性效果)的絲線!這一次,絲線不再僅僅進行物理接觸和能量傳導,而是按照她剛剛領悟的、Lv.2“生命編織者”對生命能量更深的理解,開始嚐試“編織”!

不是攻擊,也不是治療,而是一種更加玄妙的“能量場構築”!

五縷絲線不再分散,而是首尾相連,如同精密的刺繡針腳,以那個檢修面板爲中心,在半空中快速穿梭、交錯、打結,構建出一個極其復雜、肉眼難辨、卻蘊含着穩定、秩序與“淨化”意念的微型能量網絡!這個網絡如同一個無形的濾網和緩沖墊,將來自熔爐核心的混亂能量波動暫時隔離、削弱、梳理,爲秦醫生的作創造一個相對穩定的“窗口”!

這個過程對精神力和能量控制的要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白微的額頭瞬間布滿細密的汗珠,太陽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但她眼神堅定如鐵,紫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星河運轉,計算着每一絲線的軌跡和能量輸出。

“好!保持住!”秦醫生眼睛一亮,顯然被白微這手精妙的能量控震驚了,但他動作不停,迅速打開第三個銀色冷藏箱,取出兩支標注着危險符號的金屬罐和一套便攜注射泵,手腳麻利地連接、加壓。

與此同時,入口處的交火聲驟然變得更加激烈!伴隨着一聲沉重的撞擊和貨架倒塌的巨響,兩個“清道夫”成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破了火力封鎖線,出現在距離白微和秦醫生不到三十米的貨架廢墟後!

其中一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槍管粗大、帶有能量指示燈的,槍口已經指向了白微的方向!另一人則身形矯健,雙手各持一把閃爍着幽藍電弧的格鬥刺,顯然是近戰突擊型!

“發現目標!‘織網者’和‘清理員’在一起!正在接觸熔爐核心!”持槍者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沒有震耳的槍聲,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嗤”聲!一顆拳頭大小、拖着慘白色尾焰的能量彈,以驚人的速度射向白微!

白微正在全力維持能量網絡的穩定,本無法大幅度閃避!她只來得及在千鈞一發之際,強行分出一縷心神,控一道原本用於穩定能量場的絲線,如同鞭子般抽向那顆能量彈!

砰!

絲線與能量彈碰撞,發生了小範圍的爆炸!沖擊波和混亂的能量流將白微維持的網絡沖擊得一陣劇烈晃動,她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強行壓下的反噬讓她眼前發黑。但總算偏移了彈道,能量彈擦着她的肩膀飛過,擊中了後面一台廢棄的冷凍機,將其炸得四分五裂!

“白小姐!”秦醫生驚呼,手中的動作卻更快了,將注射泵的針頭狠狠刺入檢修面板上一個特定的注入閥!

“別管我!繼續!”白微低喝,強行穩住心神,更多生命能量涌出,迅速修補被沖擊的能量網絡。但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就在這時,那個手持雙刺的突擊手動了!他如同捕食的獵豹,速度快得拉出殘影,繞過一個傾倒的貨架,直撲看起來正在“施法”無法動彈的白微!雙刺上的幽藍電弧發出刺耳的噼啪聲,顯然帶有極強的能量破壞性!

白微眼中寒光爆閃!她不能移動,不能中斷能量網絡,否則秦醫生的注入可能失敗,熔爐核心可能提前暴走!

只能用最小的動作,最精確的反擊!

她左手閃電般探向腰間,不是拔槍,而是抽出了那柄特種合金戰術直刀!同時,一直盤踞在她身側、作爲預警和輔助的剩餘四縷生命絲線,如同擁有獨立意識般,瞬間繃直、交織,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極其纖細、卻帶着強烈“遲滯”、“麻痹”與“能量擾”意念的銀色屏障!

突擊手的雙刺狠狠刺在絲線屏障上!

嗤啦——!

刺耳的電流聲和能量湮滅聲炸響!絲線屏障劇烈震顫、扭曲,甚至有兩當場崩斷!但終究阻擋了雙刺的致命突進,並讓突擊手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能量回路紊亂!

就是這一瞬!

白微的直刀,如同毒蛇出洞,從一個刁鑽到不可思議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突擊手因爲前刺而暴露出的右側腋下——那裏是防護相對薄弱,且靠近手臂神經叢和動脈的位置!

突擊手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目標在如此困境下還能發動如此凌厲精準的反擊!他強行扭身,試圖用左手的刺格擋!

然而,白微的刀鋒在即將與格鬥刺碰撞的瞬間,軌跡詭異地一折,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避開了格擋,刀尖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刺入了他腋下防護服的縫隙!

噗嗤!

刀刃入肉!雖然不深,但劇痛和神經受創讓突擊手的右臂瞬間一麻!

“呃!”突擊手痛哼一聲,攻勢受阻。

但白微的攻擊並未停止!在刺中對方的瞬間,她的左手手腕一抖,一縷剛剛重新凝聚、極其纖細銳利的生命絲線,如同附骨之疽,順着刀鋒刺入的傷口,瞬間鑽了進去!這一次,不再是擾或遲滯,而是將一股凝聚的、代表“劇痛放大”與“肌肉痙攣”的負面意念,狠狠“灌注”進去!

“啊——!”突擊手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右半邊身體瞬間失控,痙攣着向一旁歪倒。

白微毫不留情,趁勢一腳狠狠踹在他的口,將他踢得向後翻滾出去,暫時解除了近身威脅。

然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那個持槍的“清道夫”已經完成了第二次充能,槍口再次鎖定了白微!而另一邊,另外兩個“清道夫”成員似乎也解決了秦醫生布置的阻礙,正從側翼包抄過來!

更要命的是,秦醫生那邊傳來一聲驚呼:“不好!注入受阻!熔爐核心的抗性比預想的強!抑制劑不夠!需要更多時間,或者……更強的能量壓制!”

時間!最缺的就是時間!

白微瞥了一眼那個持槍者,又看了一眼側翼包抄過來的敵人,最後目光落在身後那個翻滾着、掙扎着想爬起來的突擊手身上。紫色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斷。

她不再猶豫,右手猛地一收,強行中斷了維持那個精密能量網絡的大部分絲線!僅留下最基礎的兩縷,勉強維持着對熔爐核心混亂能量的微弱隔離。

大量的精神力和生命能量瞬間被釋放出來,反噬讓她又吐出一小口鮮血。但她不管不顧,左手將直刀往地上一,空出的手閃電般拔出了腰間的靈能脈沖!

槍口不是指向持槍者,也不是指向包抄的敵人,而是……指向了地上那個剛剛掙扎着半跪起來的突擊手!

【束縛網】模式!最大能量輸出!

嗡——!!!

一道比之前對付獠牙屍犬時更加凝實、範圍更大、光芒也更盛的淡藍色能量網,從槍口噴射而出,瞬間將那個突擊手完全籠罩!

“不——!”突擊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便被能量網緊緊束縛,淡藍色的能量絲線深深勒入他的防護服和皮膚,恐怖的遲滯、麻痹和低溫效果讓他瞬間僵直,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如同被凍結的琥珀中的蟲子。

幾乎在能量網命中的同時,白微已經鬆開了握槍的手(依舊保持着最大輸出,持續消耗着能量結晶),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不是沖向任何敵人,而是……沖向了那個被能量網束縛的突擊手!

她的右手,五指張開,帶着一股近乎掠奪性的、冰冷的氣息,狠狠按在了突擊手被能量網覆蓋的額頭上!

“生命編織”——能量汲取與生命擾——最大功率發動!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對付變異體或試探性的抽取!而是毫無保留的、帶着強烈“剝離”與“湮滅”意志的暴力掠奪!

“呃呃呃呃——!!!”

突擊手被能量網束縛的身體如同觸電般瘋狂抽搐,眼睛瞪大到幾乎撕裂眼眶,喉嚨裏發出不成聲的嗬嗬怪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能量、精神力、乃至最本源的生命活力,正如同潰堤的洪水,被那只冰冷的手掌瘋狂抽走!同時,一股冰冷、死寂、充滿凋零意味的力量,正順着被抽走的能量通道反向涌入,瘋狂破壞着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這是一種比凌遲更痛苦、更絕望的體驗!

而白微,則感覺一股龐大卻駁雜、充滿暴戾、痛苦和負面情緒的生命能量與精神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入她的體內!這股力量遠不如源質結晶精純,帶着強烈的“雜質”和反噬!

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甚至皮膚表面都開始浮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紋路!強行汲取智慧生命體的本源能量,而且是這種充滿負面情緒的,對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負擔和污染!

但此刻,她別無選擇!

【警告!宿主正在強行汲取高污染生命能量及精神碎片!污染指數急劇上升!精神穩定性下降!基因穩定性下降!有‘序列暴走’風險!】

【吸收駁雜生命能量……正在緊急過濾、提純……獲得精純生命能量:+40(臨時)……獲得臨時精神力:+20(駁雜)……負面精神污染殘留:嚴重!】

【臨時狀態:‘能量過載(不穩定)’、‘精神污染(中度)’、‘基因躁動(輕微)’。】

系統的警報瘋狂響起。

白微卻仿佛聽不見。她紫色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死死盯着那個生命力迅速枯竭、眼神逐漸渙散的突擊手。當感覺汲取的能量接近飽和、反噬即將失控的臨界點時,她猛地抽回了手!

噗通。突擊手如同一具被抽空的皮囊,軟軟倒地,再無聲息,臉上凝固着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而白微,則感覺體內仿佛有一座火山在咆哮!臨時獲得的龐大能量在經脈中橫沖直撞,與自身的能量產生劇烈沖突,負面情緒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基因層面傳來不安的躁動。

但她強行用升級後更加堅韌的精神力,配合體內殘留的基因穩定劑藥效,死死壓制着這股狂暴的力量,將其……強行引導、轉化!

不是用來攻擊!而是全部注入到那兩依舊連接着熔爐檢修面板、勉強維持着隔離的生命絲線之中!

“秦醫生!現在!!”她發出一聲嘶啞的、仿佛來自的低吼。

秦醫生被眼前這殘酷而高效的一幕驚呆了,但他瞬間明白了白微的意圖——她在用敵人的生命能量,作爲臨時燃料,強行增強對熔爐核心的壓制!這種手段……簡直匪夷所思,也危險到了極點!

但他沒有時間震撼或猶豫。他猛地將注射泵的輸出功率推到最大,同時飛快地在控制台上輸入一串最終指令!

嗡……咔噠咔噠……

得到白微那狂暴能量注入的兩絲線,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鐵條,散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它們構築的微型能量網絡雖然簡陋,但強度卻瞬間提升了數倍!強行將熔爐核心窗口區域的混亂能量壓制了下去!

與此同時,高濃度的抑制劑和固化劑被高壓注入熔爐核心的連接管道!

觀察窗內,那團翻滾的粘稠物質猛地一滯,表面的色彩變幻速度開始減慢,蠕動也變得遲滯,內部傳出一陣如同無數玻璃同時碎裂般的、令人牙酸的細密聲響!

“成功了!核心活性被暫時抑制,進入深層固化休眠!”秦醫生看着屏幕上的數據,臉上露出狂喜之色,“至少能維持十二小時!足夠我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那個持槍的“清道夫”,以及另外兩個剛剛從側翼包抄到位、分別手持鏈鋸劍和某種能量發射器的敵人,已經呈三角陣型,將他們兩人,以及身後的熔爐,完全包圍了!

三把武器,散發着冰冷的意,牢牢鎖定了他們。

持槍者看着地上同伴那癟恐怖的屍體,又看了看白微那蒼白卻眼神瘋狂、周身能量極不穩定的狀態,以及秦醫生臉上未散的喜色,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頭盔下傳出,不帶絲毫感情:

“‘織網者’,‘清理員’。目標已接觸高危污染源,行爲判定:極度危險,且有嚴重污染擴散風險。‘灰燼’協議,最終階段,啓動。”

“清除所有污染。包括……你們。”

三個“清道夫”同時舉起了武器,能量填充的嗡鳴聲在死寂的冷庫中格外清晰。

絕境。

真正的絕境。

白微體內能量沖突劇烈,負面情緒翻騰,狀態極差。秦醫生似乎不擅戰鬥。敵人三個,狀態完好,裝備精良,且顯然要執行滅口。

怎麼辦?!

白微的手,緩緩摸向了在地上的戰術直刀。紫色的眼眸深處,那抹暗紅越發濃重,瘋狂與冷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其中激烈碰撞、交織。

要死在這裏了嗎?

絕不!

她的目光,掠過那三個“清道夫”,掠過秦醫生,最後,落在了身後那暫時被壓制、卻依然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基因熔爐”上。

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絕望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她腦海中驟然亮起。

既然要“灰燼”……

那就一起……燃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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