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煊的疤痕疙瘩手術，占用了她今天唯一的相對空閒的時間段。
甄芙離開手術室，接着準備她今天的第一場修復手術。
客戶多年前，在小韓做了傳統流水線式的削下頜骨手術。
不做頦側處理，一刀切把下頜角鋸掉的手術方式，導致她的臉從側面看上去產生了一個二次下頜角，下頜角在靠前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影響臉型流暢度的轉角。
修復是耗心神的細致活，需要據客戶的臉型決定頦側修復方案，又要據客戶臉部的神經狀況判斷有沒有修復空間。
手術完畢，甄芙已經錯過午餐用餐時間，喬槿給她打包回來的飯也有點涼了。
手術一旦開始就無法暫停，飯冷菜涼時有，甄芙都習慣了。
完成下午的兩台修復手術，甄芙還沒得空，得赴原醫療總監關惠賢的約。
路上堵車，地鐵裏堵人。
爲了不遲到太久，甄芙加入了擠地鐵的行列。
人擠人，擠了大半個小時才來到與關惠賢約定的餐館。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甄芙見到了關惠賢，“讓師姐久等了。”
兩人本科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專業、同一個老師，可謂師出同門。關惠賢比甄芙大幾屆，甄芙在院裏稱呼關惠賢的職稱，在外面多稱呼她爲師姐。
關惠賢起身招呼甄芙落座，“知道你今天忙，我沒早到。”
雖在休假中，院裏的事情她都在關注着，甄芙主刀的手術排期她了如指掌。
甄芙不意外。
關惠賢要照顧出生還不足三個月的寶寶，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等她，這也是她願意擠地鐵趕時間赴約的原因。
用餐過半，關惠賢才說起約甄芙出來的目的，“我先生出軌了，我打算和他離婚。我要保住在院裏的位置，以提供足夠的經濟能力養育我的孩子，我要得到進一步的提升讓那個男人後悔背叛了我。阿芙，你能幫幫我嗎？”
甄芙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關惠賢和她先生，是彼此初戀的高中校園情侶。
大學四年異地、剛畢業時一無所有的年紀沒將兩人分開，有車有房有票子、有孩子的時候卻有人走向了岔路，着實讓人惋惜。
但，這不是她貿然站隊的理由。
甄芙抬頭看向關惠賢，“院裏基於股東的壓力，才采用了彭靜珊提出的方案。師姐你有技術、有客源、又有管理經驗，院長眼睛沒瞎、腦子又沒進水不會輕易讓她取代你的位置的。”
“彭靜珊和副院長是情侶關系。”關惠賢說道。
觀察了會甄芙的神情，她又說：“即使彭靜珊現在不取代我的位置，院裏也有可能給她設立一個和我平起平坐的職位，以便於她之後越過我晉升。”
在晉升面前，工作能力和人際關系，前者實屬次要。
在上一份工作中，甄芙就深刻地體會了。
關惠賢現在就着急做應對策略，她能理解，但真的不太想牽扯到其中去。
“我能怎麼幫你呢？”她反問關惠賢，又接着說道：“彭靜珊提出的方案，我們能做的只有盡量規避對客戶產生的不利，並沒有反對的權利。”
“有的，你怎麼沒有反對的權利呢！”關惠賢不贊同甄芙的說法，“你我都是讀醫出身，教學培訓三兩個月就可以上台刀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只要你針對這一項強烈反對就是幫我了。”
這意味着公開和彭靜珊叫板，甄芙內心不太情願，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反應，也沒出聲應承或反對。
知道甄芙在上一份工作中厭倦了同事間的爾虞我詐，關惠賢沒追着她表態，反而給她解釋道：“徹底反對彭靜珊的方案是不可能的，我要做的走的是她的路，讓她無路可走。”
“教學培訓這一項，她招的都是些肄業亦或技校學生，而我會將其拓展成優質企業與高校的正規‘校企’。針對市場需求、企業急需崗位培養人才，將院與線下大大小小的美容院建聯，打造獨立的品牌，建立品牌效應。”
關惠賢需要一個不得罪副院長的突破口去提議她的方案。
不想成爲她劃開這道口子的刀，或許冥冥之中也注定了不能成爲她的刀。
甄芙遺憾道：“倘若只是強烈反對教學培訓這一項，我可能做不到了。”
“爲什麼呢？”關惠賢急問。
甄芙只能將今天接手賈沛然的教學手術與她細說，完了還不忘評價道：“彭靜珊招收的學員在校成績一般，但在我今天教學手術課堂上態度認真，都有可圈可點的表現。”
教學的互動過程有視頻記錄，做不了假。
之後她再強烈反對這一方案，不僅會打了她今天的臉，還會使她之後說的話可信度大打折扣。
對她，或對關惠賢來說，都是得不償失的做法。
難道天都在幫她？
關惠賢心裏不忿、不服。
“股東看重利益，誰的主意能賺錢他們就聽誰的，咱們不妨試試直接向股東提方案。”甄芙建議。
聞言，關惠賢輕輕搖頭。
職場上，越級是大忌。
直接與股東對接，得罪的可就不是副院長了，院長也會多想。
目前，她不想得罪任何人。
那就沒辦法了，甄芙遺憾地想。
“聽說彭靜珊在美容科提出了新方案？”關惠賢斂去臉上的情緒，問甄芙。
“嗯。”甄芙點頭肯定，“用的是美容店關店的升級版作，將超聲炮轉爲了會員專享福利，重點推廣牛光。”
關惠賢當即氣笑。
笑彭靜珊的招數不入流，也笑曾經的自己太天真、太愚蠢。
“生意人，看重的始終是利益。”甄芙安慰關惠賢。
2023年做超聲炮要19,800元，現在1,980一次還不一定有人做，因爲外面還有更便宜的。
在房租沒降、醫生的工資沒降、耗材也沒降價的情況下，利潤從19,800元一次降到了現在1980元一次，誰受得了誰頂得住？
彭靜珊將超聲炮轉爲會員福利，鎖住現有客戶的同時吸引新客戶成爲會員，以低於市場平均價格穩定了客戶流量池。
牛光設備45萬塊錢一台，作設備的美容師月薪一萬元左右，相較於設備成本及人力成本更高的M22，將牛光推成爲新的利潤柱也相對合理。
有了看得見的收益，股東也就默許了彭靜珊將手伸到美容科的行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