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婷的臥室裏。
她拉着女兒在沙發裏坐下,心裏的憤怒還沒有消散。
她口中還在振振有詞。
“這人一輩子都是以利益爲重,怎麼當初我就沒有識破他呢。”
“年輕的時候利用妻子,老來了還想利用女兒。”
“還說的那麼理直氣壯。”
“他沈忠良怎麼就忘記了他當初看不上厲硯遲的時候。”
黃玉婷的語氣裏都是滿滿的怨氣。
她說着,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大半杯後,總算是緩過來了心頭的那股憤怒。
看着坐在身旁,神色淡然的女兒,黃玉婷又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的問:“悅悅,現在跟媽說說,你怎麼會和硯遲鬧到離婚?”
沈棠悅渾身的那股發麻的勁頭已經過去,此時心裏卻很是泄氣。
父親的態度很堅決,不會答應她和厲硯遲離婚。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母親,輕啓唇瓣,語氣依然是淡然的問:“媽,如果我和他的婚姻,除了利益,也沒有愛呢?”
黃玉婷皺眉:“悅悅,當初你不是都知道的嗎?”
“起初你要嫁他,媽媽也是不同意的,人人都說他是爲了能在厲家有一席之地才來求娶的你,你說了,你看好他。”
“你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他有利圖之,但是,如今也證實了,你當初看人的眼光不錯。”
“你父親說的話也是事實,厲硯遲站到了今天這個高位上,給我們沈氏確實也帶來了很大的利益。”
“你們現在的婚姻狀態,已經是所有世家聯姻中最好的狀態了。”
沈棠悅對母親蒼白的扯出一抹笑。
人人都以爲,她當初同意嫁給厲硯遲,是因爲她看準了厲硯遲的能力……
可是。
她明明只是因爲愛着他……
沈棠悅沒有和母親說明。
既然要走到離婚這一步,藏在心裏的愛也就沒有必要拿出來說了。
她問母親:“我和他離婚,你同意嗎?”
沈棠悅知道,當初嫁給厲硯遲,父親是反對得最厲害的那個。
母親雖也反對,最後還是站在了她的這邊,所以,她才如願的嫁了。
離婚,如果母親也願意站她這邊,父親再反對,母親也總會有辦法。
沈棠悅知道,父親對她的愛,在把沈欣妍接回到這個家裏的時候,已經一點一點的消減……直到如今,她已經感受不到了。
所以,父親不會關心她的婚姻狀態。
父親只知道,她維持住這段婚姻,就能維持住沈氏的利益。
但是,母親一直都是很愛她的。
只要母親站在她這邊。
黃玉婷牽着女兒的手有些安撫的撫摸着,然後嘆了一口氣。
“悅悅,我還沒告訴你吧,前些天媽過生,你被你爸打了一巴掌,第二天,厲硯遲就來公司裏言語警告了你爸一番。”
“你也看得見的,自你外公去世的這八年裏,你爸和我越來越不互相待見。”
“你知道嗎,很多事情上,我已經無法壓他一頭了……”
“但是,那天,看見他在厲硯遲的面前低頭認自己的錯,你不知道媽媽心裏有多快意。”
“你看,他今天發的火不比那天的小,可是,他敢動你一下嗎?”
“他就是對厲硯遲有所顧忌。”
沈棠悅沒有作聲,口處又出現了那種壓迫感。
黃玉婷說:“悅悅,厲硯遲對你是好的。”
“悅悅,媽媽也不希望你離婚。”
黃玉婷覺得厲硯遲能護住女兒,將來……她把手中沈氏的股份留給女兒,沈忠良看在厲硯遲的份,也不敢輕易動女兒的股份。
厲硯遲能護住她的女兒,不會讓她吃虧……
沈棠悅聽了母親的話,表現得很平靜。
心,卻仿佛走向了一片瀕死的海。
厲硯遲說的果然沒有錯,如今他們要離婚,第一個反對的就是她的父母……
她麻木的點頭,只說一句:“我知道了。”
她也沒有辦法,誰都在提醒她。
人是她當初要嫁的。
她後悔了嗎?
沒有。
直到這一刻,沈棠悅都覺得,愛上厲硯遲,她沒有悔過。
她只是明知道,繼續下去,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充滿無限美好的幻想。
繼續下去,只會讓她深陷痛苦的深淵之中而已。
她一個人痛苦,父母卻滿意了,應該也值吧……
沈棠悅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處。
沈欣妍已經沒有坐在那裏。
這麼好的一個奚落她的機會,沈欣妍竟然放過了。
她走到正廳門口,司機已經幫她把車從車庫裏開了出來。
她上車,開車離開。
車開出沈家的大門口,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大門口的道路邊上。
她的車燈正好照射在賓利車處。
江羨已經站在了賓利車的車後門外正準備拉開車門。
感覺到光亮,江羨回頭看了一眼,準備拉開車門的動作一時間無法繼續下去。
只見,這個時候,車後座的門已經被車裏的人推開。
沈欣妍從裏面下來。
沈欣妍站在車燈下,高高仰着頭,沖着她的車的方向,得意的一笑。
沈棠悅握着車子方向盤的手收緊。
緊緊的,緊緊的在發抖。
看着沈欣妍回頭對車後座裏的人說話,沈棠悅一腳油門,把車開走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和厲硯遲之間已經挑明了話。
她沒辦法離婚,以後只會更加看到他們如何光明正大。
好在,她向來最會自欺欺人。
所以,只要她沒有看見車後座裏的人下來,她就當那個人沒有坐在車裏。
只要她沒有看見。
沈棠悅繃緊着神經,車開得很快。
她並沒有開回別墅,而是在道路上一直開,一直開……
繞了整個深市大半圈,最後,還是開回了別墅。
把車停進車庫裏的時候,沈棠悅這才感覺到周身籠罩着的寒氣,她的身體忽然止不住的一顫。
她才發現,這一路她忘記了開空調。
沈棠悅回到家裏,厲硯遲早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客廳裏抽煙,看見她回來,他抬起頭看向她,漫不經心的挑眉,冷冷撇着一邊唇角。
一副不屑的看着她挫敗而歸的樣子。
他身體往沙發後背一靠,抽了一口煙,冷嗤間有燎燎煙霧從他的口中噴出來。
他以勝利者的姿態問:“怎麼樣?你爸媽怎麼說的?”
沈棠悅眸光復雜的看着他,透過那一抹青煙,她笑着淡聲:“厲硯遲,爲了利益,我們就這麼繼續過吧。”
說完,她邁着步子往樓上走去。
客廳裏抽煙的男人眉頭忽地一皺。
指尖夾着的煙被他狠狠捻滅在了煙灰缸中。